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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已嫌她行事散漫。
“菁菁不想回去。”她微嘟紅唇,好奇看向芙蕖軒里面,“既來之則安之,不如去里面看看罷。”
元衡愣道:“這有些不妥……”
“妥。”
緣著日久的書信交流,顧菁菁膽子大了些,柔若無骨的手拉住他的寬袖,輕輕晃了晃,用一雙清透純澈的眸子凝望著他,“菁菁今日可是刻意穿了男裝,豈能枉費(fèi)?”
元衡只覺身邊人軟綿綿的,嬌憨的模樣讓他的骨子酥了半邊,滯澀些許,只得硬著頭皮待著她進(jìn)了芙蕖軒。
老鴇熱情地將他們請上五樓上房,一套至臻筵宴安排上,另還叫來幾位身姿妖嬈的倌娘作陪。
她瞇著笑眼道:“諸位郎君,咱們的頭牌今日被人定了去,這些都是上乘的清倌兒,全部給您們叫來了。”
元衡被香風(fēng)熏得頭昏腦脹,忙不迭回拒:“不必了,我們只是在此談會一番,不需服侍。你且讓她們都下去罷,銀錢我會照給的。”
來這風(fēng)月地戲耍,卻不要倌娘服侍,好生奇怪!老鴇微微有些發(fā)怔,不過雙重盈利的買賣誰不愿意做,她很快彎腰應(yīng)著,香扇一下下拍在倌娘們的身上,“走走,都走,趕緊給貴客留個(gè)清凈!”
一眨眼的功夫,屋里的外人散地干干凈凈。
元衡咳嗽幾聲,對跪地倒茶的福祿說:“去把窗子打開一些。”
“是。”
顧菁菁啜了一口茶湯,彎起的眼角攜著清甜的笑意,“衡郎何苦把她們都支走,留下幾個(gè)跳支舞看看也是不錯(cuò)的,我聽說這里面的倌娘都是色藝雙絕。”
元衡平淡道:“我今日是與你相約,豈有精力看她們。”
兩人坐的很近,袍角都交疊一起,脈脈眼波隔空絞纏,仿佛漾出桃花春水。
顧菁菁心尖一顫,羞赧地扭正頭,看向矮幾上的各色小食。然而皇帝那雙眸子一直縈繞在她腦海中,烏沉之中攜著一絲火熱的神采,就像蒼幕中升起了的啟明星,充滿了微不可查的希冀和渴望。
“對了,你來看看這個(gè)。”
低柔的聲線傳入耳畔,顧菁菁一回神,側(cè)目看過去。
只見元衡從福祿手里接過一本畫簿,一頁頁為她介紹起來:“這位是禮部尚書的嫡子,年十七。這位是襄南王世子,年十八。這位是……”
一連串十幾個(gè),皆是他親自為顧菁菁挑選的如意郎君。
他闔上簿子,神色肅正問:“這些人朕都打聽過,品學(xué)兼優(yōu),才貌雙全,與你也是門當(dāng)戶對,可有看中的?”
“衡郎就是為了此事才答應(yīng)與我相約的?”顧菁菁囁囁反問,秋眸蘊(yùn)起一線清亮的淚痕,看起來溫柔凄惻。
她眼神中的怨懟讓元衡胸口發(fā)悶,好不容易平順下來的心再度泛起漣漪,澎湃震蕩,欲成山海。
他微咽喉嚨,“也不全是為此……”
顧菁菁一瞬不瞬地端詳著他,他面上的悵然,沒有底氣的聲線,無一不昭示了他的欲念——
他想見她。
她只覺納罕,“既然想見我,為何還要將我推給旁人?”
元衡對上她充滿揣測的目光,如實(shí)說道:“宮中波云詭譎,我怕護(hù)不住你,另選個(gè)如意郎君,安穩(wěn)無虞的度過此生不好嗎?”
兩人不知在這個(gè)問題上談及了多少次,以往顧菁菁回信時(shí)都是避之不談,但現(xiàn)在面對面相商,皇帝眉眼間的坦誠和傷感悉數(shù)落入她眸中,讓她忍不住悸動,又有些微妙的怨念。
皇帝看上去寡淡,實(shí)則是個(gè)敏感多情之人,能在字里行間中穩(wěn)準(zhǔn)地捕捉到她的情緒,她不高興的時(shí)候,宮里很快就會送出一些精巧的小玩意討她歡心,其中還有她的木雕小像。
但這般優(yōu)柔良善的性子終究缺少了一些帝王的狠戾之氣,這才被元襄死死拿捏。
說到底,兩人也算同病相憐。
饒是如此,她還是忍不住期待,倘若哪天龍威顯立,得以重振朝綱,是不是就能止住元襄的囂張狂妄,讓她脫離無邊的苦海……
見她許久不言,元衡不免擔(dān)憂,“菁菁,你是不是生氣了?”
顧菁菁搖搖頭,“衡郎的好意我一直都知曉,但你從未試過,怎知護(hù)不住我?即便是我另嫁旁人,又怎知一定會安穩(wěn)無虞?這世間本就洪流滾滾,爾虞我詐,安能全身而退,與其逃避,倒不如直面,衡郎可是盛朝至尊無上的皇帝啊……”
她點(diǎn)到為止,似有幾分戚惘掩在長睫之下。
那幽怨的目光讓元衡無言以對,骨節(jié)分明的手漸漸攥緊了衣袍,相似的話,他也曾在顧瑾玄口中聽過。
「您可是皇帝啊!」
他是皇帝,可他這樣的皇帝大抵是讓所有人失望的,除了他的皇叔。
外面歡聲笑語不絕,室內(nèi)卻陷入沉寂,氣氛有些沉重。
顧菁菁知曉無力回天,短短幾句話也不過是螳臂當(dāng)車,阻擋不了元襄的陰謀詭計(jì),也改變不了她身為棋子的命運(yùn)。
前路漫漫,深淵緊隨。
她深吸一口氣,收斂情緒,含笑望向滿臉郁氣的皇帝,“不提這些了,既然衡郎不喜旁人服侍,那便只叫樂師過來,菁菁為你獻(xiàn)支舞罷。”
五樓最靠里的一間上房,西平王薛遠(yuǎn)清正借酒澆愁,左右倌娘侍奉,不時(shí)為他擦著眼淚。
“仁弟啊,老哥哥就這一個(gè)兒子,這可怎么辦才好……”
元襄坐在稍遠(yuǎn)的位置,芙蕖軒的頭牌如嫣正恭順地為他端酒。眼瞧薛遠(yuǎn)清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他連喝酒的心情都沒了。
“好了,我會讓宮里的太醫(yī)過去替世子診治的,莫要過于驚惶,失了身份。不過事出有因,仁兄還是要好生教導(dǎo)世子。”他放下酒盞,言辭剛勁:“色令智昏,對男人來說,不該有的心動就是死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