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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寧饑荒之事,我勢必要調查清楚,事情不能再拖,今日就要離開,特來與你說明,待這件事處理好了,再與你好好敘舊。”
溫應淮剛想開口,卻被卿嘉述截住話茬。
“許久未見,溫公子怎得多了項別致的愛好,在座都是故人,何不摘下面具以真面目示人。”
此話一出,溫應淮肉眼可見的落寞不少,只是被提及傷心事還是那副好脾氣的樣子,緩緩解釋道:“僥幸撿回一條性命,但卻是留了疤,未免嚇著他人這才戴上面具。”
賀攸寧很是不贊同地望向卿嘉述,說話便說話,揭他人傷疤實非君子所為,桌子下的腳暗暗使勁踢他一腳,示意他快快住口。
不料眼前之人像是未察覺到一般,還是開了口:“當日那般大的火,房屋盡塌,多少人葬身火海,溫公子是如何逃出來的。”
賀攸寧一愣,這事溫應淮沒同她細說,但思索一番還是按下心中的好奇。
鳴山書院一事太過沉重,溫應淮死里逃生撿回一條命,但心中所受的打擊恐怕不少,從前他總道外表不過浮云,如今卻將自己藏于面具之后,可見并不好受。
眼見話題太過尖銳,賀攸寧干咳一聲說道:“時候不早了,我們也該啟程了。”
說罷,便要拉著卿嘉述離去,只他巋然不動。
溫應淮見狀,微微一笑,很是善解人意的替賀攸寧解圍,直言有話同卿嘉述說。
不知如今離劍拔弩張只差一步的二人有何話要說,細細想來,若是二人打起來,這個形勢,怎么看都像是溫應淮會吃虧,不由有些擔憂地看向他。
她將擔心都快寫在臉上了,卿嘉述又不是傻子,自然看得一清二楚,心下冷哼一聲。
待出了門,賀攸寧才收起臉上的表情,同不遠處的淡竹做了個手勢,二人來到隱秘的一角。
瞧著四下無人,她這才問起暗衛之事。
“公主放心,奴婢與他們取得聯系之后便讓他們先行一步前往江寧,如今都已順利進入江寧城。”
“王成那邊一切可還妥當?”
“王成那表妹在卿府原是個燒火丫頭,都按著公主所說,問了她自己的意愿,如今已在卿西林身邊,前不久剛被抬了妾室。”
賀攸寧心下了然,王成雖是個蠢貨,但他那表妹甚是有手段,不過這些時候便得了卿西林的寵愛。
她原想將其送到內院卿西林夫人身邊,哪知此人心有成算。
“委屈她了,待事成之后想個法子好好彌補她。”
卿西林家世再好,也掩蓋不料他就是渣滓的事實,不學無術游手好閑,整日沉迷酒色,這樣扶不上墻的爛泥配誰都是人間慘劇。
“奴婢早知公主的心思,本不想用這法子,只是這姑娘有一事相求,說是事成之后要親自取卿西林的命。”
賀攸寧皺眉,江寧饑荒一事還未查清,如何定罪更是未可知,大昭律法擺在那兒,卿西林品德再敗壞,她也無法如此草率便決定,只道事后再議。
又將懷中的認罪書遞于淡竹,“你謄抄一份發往京都,讓皇上早做準備。”
卿家這顆釘子不得不拔,如今已是山雨欲來風滿樓。
自賀攸寧走后,屋內的氣氛逐漸變得緊張,卿嘉述恢復了從前在外人面前不茍言笑的模樣,絲毫看不出適才咄咄逼人的模樣。
“你很害怕吧?”溫應淮先開口打破沉默。
此話問的沒頭沒腦,但二人心中都明白是何意思。
世人眼中,卿嘉述與賀攸寧的婚事是曾經皇上皇后親口說下,板上釘釘的事,二人又是青梅竹馬,這樣的情誼非外人可比。
但他與賀攸寧都很清楚,二人的婚事岌岌可危。更何況,這中間還有個溫應淮。
卿嘉述一直不知該如何形容他們二人的關系,好似一夜之間,二人變成了無法不談的好友。
待賀攸寧年歲到了從鳴山書院離開后,還是與溫應淮來往頗多,可偏她行事坦坦蕩蕩,不像是有何私情。
那段時間卿嘉述體會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挫敗感,他不明白,無論是能力亦或是家世,他都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
即便如此,賀攸寧從來沒有真正重視過他,只要有溫應淮在的地方,她的眼里總是這個人,他們之間像是有著他人無法融入的氣場。
這樣的認知讓他第一次正視起溫應淮,直到后來,他才知曉,或許不是他不夠好,只是一個卿字,就可以將他否定。
于是這般,卿嘉述可以算的上卿家第一個意識到賀攸寧對卿家敵意的人。
但這都是從前,如今的他不會因著溫應淮一句話自亂陣腳。
“時過境遷,溫公子如今可謂是胸有城府,只不過有些話還是先思索再說出才好,不要亂了分寸。”
或許連賀攸寧都未發覺溫應淮與從前的不同,但卻被他一語道破,溫應淮韜光養晦這些年,將商幫發展至如今的地步,可不是有幾分心機便成。
此刻害怕的人不是他,而是溫應淮,心中沒有底氣才會如此試探,若是從前的溫應淮,定不會問出這樣的話。
卿嘉述忽然覺得索然無味,或許從前還小,又或是體會到難得的挫敗感,將溫應淮當作賀攸寧心中無法跨越的對象,才會在來的路上如臨大敵。
“時候不早了,這茶便不陪溫公子喝了,待來日有緣再品,告辭。”
溫應淮并未開口,日頭西斜,屋內漸漸暗下,只他一人端坐著,望著茶水不知想著什么。
外面馬蹄聲漸起,偶爾傳來幾聲交談,是賀攸寧他們要走了,溫應淮聽的真切,明明從窗臺便可看見,卻不起身,緩緩抬手,將面具摘下,赫然出現一張面目全非的臉。
臉上疤痕累累,竟沒有一處是好的。
賀攸寧望了半晌樓上的窗臺,卻遲遲不見溫應淮的身影,只好在卿嘉述的催促下啟程。
就在轉身的剎那,窗邊出現一道人影,望著賀攸寧越走越遠,直至轉過街角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