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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武侯像是看出她心中所想,瞥她一眼:“這次進宮你同母親一道,有母親看著想來你也能管好自己的嘴。”
定武侯夫人被當眾一通說,覺得失了顏面,也不想渝平公主嫁不嫁的事,倒是想起另一樁事來。
“大哥大嫂今年也不去宮中赴宴嗎?”
定武侯頓時沒了用飯的心情,“事情雖已過去三四年,但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豈是這短短幾年就能消的。”
“要我說阮家人心腸惡毒,誅九族都便宜了他們,背叛世家不說竟起了歹心要燒死其他世家的孩子,還毀了大皇子,真真是造孽。”定武侯夫人一向是個嘴上不把門的,越說越氣憤。
這么些年來,定武侯也算習慣了自家夫人這般習性,只管她說,索性支著兩只耳朵左耳進右耳出。
在定武侯面前能說會道,但在卿國公夫人和卿太后面前,定武侯夫人只老老實實當鵪鶉。
定武侯夫人是江寧王氏的女兒,雖說也是世家,但底蘊自然比不得已在江寧盤桓數百年的卿家,在閨中時也偶爾窺見卿太后的儀態萬千,心中自然矮一頭,更不提卿家女一入宮便是皇后,這些年氣勢更盛,她每每看見總被其氣勢所攝。
宮中的女人各個都是人精,一句話好似是此意又非此意,猜來猜去累得很,進宮在她看來屬實不是一件快活事。
尤其太后娘娘更是讓人捉摸不透,說起話還得小心恭維著,可真不是個好伺候的主。
到未央宮時,卿國公夫人已早早到了。
定武侯夫婦二人連忙行禮告罪,敏銳地察覺出殿中氣氛的不對。
見兩人來,卿太后并未表現得多熟絡,仿佛邀他們進宮的不是她一般。
倒是卿國公夫人笑著打圓場:“快起來吧,是我心中惦念著太后娘娘,等不及便來得早些,你二人一向是個知禮的何來怪罪之說。”
卿太后卻連個笑也無,定武侯夫人只覺渝平公主有些像她的性子。
定武候待了片刻,得知卿國公與卿嘉述在乾清宮陪駕,便告辭前去乾清宮,只留王氏陪著卿太后母女說話。
王氏坐如針氈,一個卿皇后已讓她頭疼,再加上卿夫人在這,她更不知該開口說些什么。
卿太后興致不高,只卿國公夫人挑起話題,她只敷衍般答一兩句。
這詭異的氣氛叫王氏更不敢開口,只悄悄觀察起卿太后,說起來,卿太后也不過三十來歲,又保養甚好,歲月似乎并未在她身上留下痕跡,因著見客略施些粉黛,瞧上去還是雙十模樣。
景成帝的死似乎并未給這位從前的卿皇后帶來多大打擊,王氏原想著自己今日見到的會是為憔悴的婦人,如今看來是想岔了。
也是,當皇后哪有比當太后舒適,皇家夫妻之間還談什么真感情。
王氏是個瞞不住心思的,心里想什么都能從臉上瞧見,卿太后只當沒瞧見;
三人這般尷尬的氣氛一直持續到宴會即將開始,等到時間差不多,卿夫人與王氏便告退,先行前往宴席。
原是卿太后要辦的家宴,臨到了了,卻推脫身子不適,不能前往宴會。
賀攸寧不知母后葫蘆里賣得什么藥,可卿家人卻愿借此機會緩和與賀攸寧之間的關系。
卿太夫人用手比量著渝平的個子,頗為感慨道:“公主長高不少。”又端看渝平片刻,帶著笑意道:“臣妾心里公主還是幼時那個粉團子的模樣,如今已是少女模樣,瞧瞧,這雙眼睛可像極了太后。”
后面這句話是同身旁的定武侯夫人說的,王氏盯著渝平公主瞧了片刻,只覺得卿太夫人是睜眼說瞎話。
在她看來渝平公主長得更像景成帝,尤其是這雙眼睛,同先帝一般是雙桃花眼,看誰都帶著幾分真意。
但王氏不會傻到在這種場合與卿國公夫人唱反調,假裝思索片刻便道:“可不是嘛,瞧見公主,臣妾不由得想起太后娘娘尚在閨中時已是名滿天下的貴女,公主此時已有太后年少時的風采了。”
這番話說得叫卿太夫人也多看了她兩眼,這個王氏一向不是個會說話的,今日好似開了竅。
國公夫人狀似謙虛,笑著開口:“過去的事還提它作甚,過去風采如何那也只是過去了,日子都是朝前走的,總不能指著過去的事過活,公主您說呢?”
賀攸寧明白她的意思,當年世家上書要重責她當街對世家子弟動用私刑,卿家也在其后推波助瀾。
卿國公夫人這番話是是在提醒她,她是太后的親女,無論過去與卿家有著何種嫌隙,但與卿家之間的關系始終是密不可分的,過去的事不要再想,既然回了京都,便安生過好現在的日子,切莫抓著以往的事不放。
兩年過去,卿家人高高在上的姿態半分未改,甚至比從前更甚。景成帝一死,這些世家沒了牽制,連樣子都不會裝了。
賀攸寧只當自己沒聽懂,微笑著點點頭。
淑惠長公主與大皇子是一道來的,大皇子若不說話,真瞧不出他與從前有何差別。
賀攸寧下意識別過頭不去看他,這一細微舉動被卿國公夫人看在眼里。
大皇子才不管皇上有沒有到,自顧自便坐下,淑惠長公主剛想攔,皇上卻已到了門口,卿國公和卿嘉述跟在其后。
幸而皇上并未對大皇子的失禮有何言語,甚是平常地坐下,還轉頭問起大皇子的近況來。
“皇兄前些日子生病可好些了?本想去瞧瞧,但政務繁忙總抽不出時間。”
大皇子不說話,只盯著眼前的碗筷。
小皇帝沒得到回應卻不氣餒,眼一轉瞧見一旁的賀攸寧,似乎想到了什么,問道:“聽聞前些日子阿姐去瞧大皇兄了,大皇兄可還記得?想來皇兄定會高興,平日里總念叨的阿寧如今就站在眼前。”
大皇子一聽阿寧二字立刻便有了反應,東張西望瞧了一圈沒見到想見的人,頓時有些著急,一把抓住小皇帝的手,“阿寧在哪呢?阿寧瞧不見我該著急了。”
這可嚇壞了一旁的宮人,好似大皇子下一秒就會暴起傷人一般,手忙腳亂便要拉開他。
眼前的一切都在挑戰賀攸寧的耐性,“夠了,這是什么樣子,大皇子只是同皇上說說話,怎得還要你們攔起來了,不懂規矩怎么擔的差事。”
賀攸寧發話,宮人只好退下,小皇帝也附和著賀攸寧的話,“阿姐說的是,不過是說些話罷了,都是朕平日身體不好害的宮人們過于緊張。”
說罷,又傾身貼著大皇子的耳朵說了些悄悄話,大皇子才逐漸平靜下來,不再鬧著要找阿寧。
賀攸寧雖好奇二人說了什么,卻也不好當著眾人的面問,只得先按捺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