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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攸寧不敢確定。
可看著眼前大皇子在空無一人的學堂中自言自語的場景,賀攸寧還是無法相信這樣的場景只是裝出來的。
賀攸寧強壓心中的不安,緩緩走進學堂,蹲在大皇子面前,輕聲問他:“皇兄,你在和誰說話呢?”
大皇子睨了她一眼,淡淡道:“此處是學堂,自是與先生說話。”
要不是場景太過詭異,賀攸寧都快被這無比當然的語氣說服,不由問道:“皇兄,這兒哪有先生?”
大皇子沒再理她,只自顧自地回答著那位“先生”的話,賀攸寧頓覺毛骨悚然,不自覺咽了咽口水。
下一秒大皇子便將書放下,面朝賀攸寧,語氣不善道:“你是何人,竟敢稱我為皇兄!”
賀攸寧強擠出幾分笑意道:“皇兄,我是阿寧啊。”
不料大皇子聽了這話,直接暴起,將書直直向賀攸寧面門甩去,這一舉動嚇壞了守在門口的宮人。
賀攸寧愣在原地,臉上的疼痛也沒能讓她回過神來。
第12章
賀攸寧不可置信地轉過頭,她從未見過大皇子這般冰冷的眼神,看著她時不帶任何感情,就如同面前站著的是一個死物。
一瞬間讓她想起阮貴妃,在阮家被處決的前一天,阮貴妃曾在未央宮外站了好久,希望卿皇后念著從前的閨中情誼,能為阮家求求情,放過阮家不滿十歲的孩子。
但卿皇后閉門不出,是賀攸寧執(zhí)意打開宮門,想要勸一勸阮貴妃,這是景成帝下的令,她實在不知,阮貴妃何以求到卿皇后面前。
即使大昭朝沒有女子不能干政的道理,但此時牽扯甚多,也決不是卿皇后能斡旋其中的。
聽完賀攸寧說的話,阮貴妃只是笑,笑聲越來越大,逐漸變得癲狂。
未央宮的宮人聽到動靜,將阮貴妃死死圍住,生怕阮貴妃一時沖動傷到賀攸寧。
阮貴妃卻不笑了,只死死盯著賀攸寧,目光如毒蛇,陰沉森冷。
半晌轉身離去,第二日便傳來阮貴妃自戕的消息。
時移世易,看著四周圍擁過來查看她傷勢,對她關心備至的宮人,賀攸寧一瞬間似乎回到了那個黃昏,往日情景一幕幕重演。
這樣的想法讓她覺得如墜冰窖,她與大皇子之間隔著鳴山書院的一場大火,隔著時光里的山水不相逢,隔著努力遮掩卻又無法逃避的余傷。
早已物是人非。
有一瞬間賀攸寧想要落荒而逃,可腳步沉重怎么也無法動彈。
大皇子身邊伺候的宮人見局勢不妙,誠惶誠恐地跪在地上告罪。
賀攸寧揮手示意身邊的宮人退下,又讓淡竹去拉地上跪著的宮人。
不料那宮人甚是倔強,只一個勁求饒,卻不肯起身,“公主恕罪,大皇子他如今心智不全,適才實在是無心之失,還請公主體諒,切莫怪罪于大皇子。”
心智不全,無心之失,這話何嘗不是在往賀攸寧心上扎刀。
“本宮讓你起來,本宮與大皇兄是兄妹,從小的情誼,何須你來求情。”
不知從何時起,好似賀攸寧成了會傷害大皇子的人,從前的兄妹情深都成了一場笑話。
不料大皇子見她語氣嚴厲,一時被嚇住,竟像個孩童般痛哭起來,“嗚嗚嗚,你是壞人。”轉身去攙扶那宮人:“嬤嬤別跪著,臨簡知道錯了,臨簡以后不敢了。”
又朝著賀攸寧行了個不倫不類的禮:“臨簡知道錯了,臨簡不該拿書扔你,你放過嬤嬤吧。”說罷,竟要同那宮人一同跪著。
賀攸寧死死咬住下唇,上前兩步想要扶大皇子,卻被其一把推開。
“我要同嬤嬤一起跪著。”言語間滿是倔強。
賀攸寧拉不住他,周遭宮人又怎能放任皇子在他們面前跪著,于是七手八腳的要去扶他。
“嬤嬤快起來罷,本宮并未有責怪之意,難道你要看著皇兄同你一起跪著么。”賀攸寧看看大皇子,又看著那嬤嬤,滿是祈求。
那宮人見狀,也不再跪,起身扶住大皇子,將他拉至一旁輕言細語安慰起來。
大皇子此時臉上還掛著淚珠,在那宮人的安撫下也漸漸平靜下來,賀攸寧一陣恍惚,不由得回想起從前的情景。
景成帝器重大皇子,大皇子也一直是她們的表率,別說落淚,就是一聲苦都未見他說過,賀攸寧幼時卻是個愛哭的,每每都要大皇子來哄。
如今兩人好像顛倒了,大皇子在她面前哭得如此傷心,這讓賀攸寧不禁要責問自己,為何要對大皇子生疑。
她根本無法說服自己,從前那般風姿卓越之人會委屈自己裝傻這么多年,還真如孩童般哭泣。
眼前的一切就像是一場鬧劇,賀攸寧不知該如何收場。
大皇子躲在嬤嬤身后,不敢直視賀攸寧,是不是看她一眼便被嚇得又縮回去,好似賀攸寧是什么洪水猛獸。
每多待一秒,賀攸寧都要多責怪自己一秒,終是放棄原先的打算,轉身離去。
風雪漸大,卻沒能阻擋她的步伐,比起與大皇子同處一室,外邊的寒冷反而能使她更清醒。
雪花紛紛飄落,逐漸掩蓋住不斷向前延伸的腳印。
大皇子接過嬤嬤遞過來的手帕,擦拭著眼角的淚水,又拍了拍嬤嬤的肩膀以示安慰,復行至書桌前坐下,翻開書本,過了很久,也沒翻過一頁。
嬤嬤瞧在眼里,不忍地轉過頭,偷偷拭去眼角的淚水。
阮家覆滅,樹倒猢猻散,皇上不管宮內事務,卿皇后自然不會多管大皇子死活,身邊的宮人走的走,散的散,如今可用的宮人實在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