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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兵部侍郎蘇思朗,我及笄時便定下了,那時你尚在皇陵,自然時無從得知?!闭Z氣雖平和,卻冷淡得像是在說其他人的事。
景成帝去世,作為子女的應是要守孝三年,但景成帝留有遺詔,只需為他守孝三月,雖不合規矩,可皇帝金口玉言,既下了命令也只能遵守。
兵部侍郎是個從三品的官,但蘇思朗今年不過二十有二,能坐到現在的位置也是有幾分本事的。
但賀攸寧知道,若只為著這幾分本事,景成帝還放不著將女兒嫁過去,更重要的是蘇思朗背后的蘇家。
賀攸寧看著淑惠長公主,不知她對這份婚事到底是個什么心思,只將自己所知道的說與她聽:“蘇思朗年紀輕輕便是兵部侍郎,聽聞在同僚間名聲也是極好,家中人員簡單,阿姐嫁過去住在公主府中,與他們也無需應酬,還算自在。”
淑惠長公主卻搖頭,說到:“我已決定隨蘇思朗住在蘇府,至于公主府便不必修建了?!?
聽了這話,賀攸寧當即便不同意,“這怎么行,雖說也有公主出嫁隨夫家住的,可萬萬沒有連公主府都不建的道理?!?
淑惠長公主卻道:“如今世事艱難,百姓們尚處于水火之中,我又怎好意思為了一個公主府大修土木。”
賀攸寧盯著桌上的擺件沉默了許久,半晌后開口:“那阿姐如何看蘇思朗?”
“你也說了蘇思朗是個有能耐的,人品也不算差,這樣便夠了。更何況,蘇家幾代單傳,蘇思朗是蘇家主支這一輩唯一的嫡子。”平寧長公主輕聲開口,一字一句卻似重錘般錘在渝平心口。
賀攸寧終于意識到淑惠長公主的意思,她從出生便知道自己的責任,身為公主,過著千萬人之上的生活,盡享榮華富貴,自然要擔起皇家的責任。
如今實在算不得太平盛世,朝堂上暗流涌動,皇帝又年幼體弱,唯一的兄長還是個癡兒,能夠依靠的也就只有他們這些姐姐了。
世家與皇家之間的暗涌,在景成帝在時還能有所壓制,可如今一個年幼又毫無根基的皇帝又如何能牽制住世家,只怕世家只會越來越猖狂。
身為皇家女子,太平盛世時便是這江山錦繡上的一抹紅,點綴兩筆圖個賞心悅目。逢亂世,便如這林間一片葉,若是只葉一片,無依無靠,遇風便會落在地面任人踐踏,只有卯足力氣牢牢長在樹枝上,藏于密林中才能得以保全。
蘇思朗便是淑惠長公主要尋的樹,蘇家才是真正能夠助力的林,為她、為皇家擋一擋風雨。
淑惠長公主摸了摸渝平的臉,開口安慰道:“我已十六,本就到了適婚年齡,嫁誰不是嫁,這京中的男兒中,蘇思朗已算翹楚,也不算太委屈?!?
賀攸寧知道這些話并不是長公主為了寬慰她編出來的假話,蘇思朗比京中其他勛貴家的男子好上太多,手中又有實權,也算難得。
只是蘇思朗是個風流的,若他只是個下屬,賀攸寧自然不會對其私生活有何要求,可若成了姐夫,那些桃色傳聞便成了根刺,惹得賀攸寧不舒坦。
“可是蘇思朗自己求的恩典?”賀攸寧有些不死心,還想著蘇思朗能浪子回頭。
淑惠長公主搖了搖頭,手上不自覺地撥弄起繡繃,“是我向父皇替的,父皇起初也是不應,但還是拗不過我?!?
自從景成帝要變革教育制度,世家便處處使絆,但卻還沒到要靠公主聯姻才能獲得支持的地步,對于淑惠長公主的想法,賀攸寧始終無法接受。
“何以到這種地步?”賀攸寧的語氣帶著幾分焦急。
平寧長公主不甚在意地搖了搖頭,說到:“你一直是個聰慧的,不用我說你心里必然明白。”
賀攸寧知道,蘇家在朝堂上一直明哲保身,京中京外皆有子孫為官,雖大多官職不高,但若用得好,確是一把好刀。
蘇太公最是老謀深算,因此讓他來為嫡孫求娶皇女時絕無可能。
景成帝賜婚,看似依了淑惠長公主之意,實則不過有個借口好堵蘇太公的嘴?;逝鹎笾?,已是天大的顏面,蘇太公講求體面,絕不會再推辭。
見賀攸寧半晌不說話,淑惠長公主笑了笑,說到:“你也不必為我傷心,我對蘇思朗并無什么感情,自然不會羞于顏面。他雖風流,可身為蘇家的嫡子也不是個頭腦簡單的,此次婚事能成,他與蘇家絕對有其用意?!?
事已至此,賀攸寧心中也知曉淑惠長公主的用意,再多勸也是無用,難道還能讓已逝的景成帝收回成命嗎,只是不免要多叮囑幾句。
“阿姐,蘇太公此人城府頗深,父皇在時只是作壁上觀,眼瞅著其他世家抱團,蘇家上上下下被他管得像鐵桶一般,蘇家官員皆只管好職責之事卻不參與朝廷爭斗。”
“再看這朝中局勢,按理來說,蘇家這樣奉行明哲保身之道的最遭人恨,可卻讓人找不出一絲紕漏?!?
“能抽身于世家和皇權的角力,這樣的世家,絕非是一場聯姻可以籠絡得住的,蘇思朗雖為蘇家嫡子,但未必能讓蘇太公乃至蘇家上下都成為朝廷的一把利刃,只怕用不好還要傷其自身?!?
淑惠長公主聽言,拍了拍妹妹的手,寬慰道:“你放心,阿姐心里有數,妹妹記住,若有一日,世家與我們到了兵刃相見的地步,要記得還有姐姐在?!?
賀攸寧搖頭,實在無法接受自家長姐這般委屈自己,看著眼前的繡繃只覺得諷刺,轉身便要告辭。
卻聽淑惠長公主從背后叫住自己:“阿寧,我知道你剛回宮,對有些事難免懷疑,但是聽阿姐一句勸,別查了好嗎?”
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卻讓賀攸寧猛地停住腳步,不可置信地回頭,“今日阿姐同我說了這么多,其實最想說的是這句話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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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賀攸寧只覺自己處在一團迷霧中,周遭之人各個都有事瞞著她,這種局面失去控制的感覺并不好。
面對賀攸寧的質問,淑惠長公主只是低頭,下意識摩挲著衣擺上的繡花,不敢去瞧賀攸寧。
賀攸寧長嘆一口氣,看著窗外驚起的飛鳥,半是不解半是無奈道:“阿姐一直留意著我,是以我一去太醫院阿姐便得到消息了是嗎?”
淑惠長公主不知該如何解釋,神色幾番變換,又似懇求般喚賀攸寧:“阿寧,你是知道的,我不愛管著事,若非逼不得已絕不會叫人打探你的行蹤?!?
從回宮后,賀攸寧便已察覺周圍人的怪異,先是小皇帝對大皇子似有似無的敵意,又是林水銘與小皇帝之間無法解釋的信任,最后就連淑惠長公主心中都藏著事。
賀攸寧隱約意識到,待查清景成帝的死因,或許這一連串的疑問都能得到解答。
淑惠長公主就是個很好的突破口。
賀攸寧努力收拾心情,重新坐回淑惠長公主身邊,“阿姐,我是知道你的,你品性溫良,最不會撒謊,我打心眼兒里信任姐姐,自然不會為此傷了我們姐妹情分。”
聽見賀攸寧這般說,淑惠長公主心里才好受些,不料下一刻賀攸寧話鋒一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