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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里冷,說這些話的功夫賀攸寧的小臉已凍得通紅,卿嘉述見狀,不露聲色地換了個方位站著,替賀攸寧擋些寒風,心中不舍卻又不忍心看她在寒風中受凍,只好催她快些回去。
賀攸寧收起匣子便準備離開,擔心卿嘉述失落,又開口安撫道:“國喪期間我偷偷出宮已是不妥,今日與你見面突然,若被他人瞧見我是不打緊,只怕是要連累你。”
國喪期間私下見面確實不妥,終于得見便全了卿嘉述心愿,于是他也不多留,只目送賀攸寧上了馬車。
待馬車轉角再看不見,早就藏在巷中的墨言才顯出身影走至卿嘉述身旁,二人上馬回府。
馬車上,賀攸寧臉上全然瞧不見之前的喜悅,神色淡淡。
淡竹瞧著馬車行遠再瞧不見巷口的人影,這才放下簾子,轉頭對賀攸寧道:“公主可真是料事如神,如公主所料,卿大人果真會想辦法與公主見上一面。”
賀攸寧不置可否,她不是料事如神,只是十余年的相處讓她明白卿嘉述是個什么樣的人,卿嘉述也太明白她是一個什么樣的人。
卿嘉述心思縝密,王成這樣的人他是萬萬看不上眼的,更不會對他有半分信任,王成身邊自然會留他的人,以免王成壞事。
而賀攸寧是個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王成這種一仆二主的行為在她看來就是背叛,是以她一定會派人來警告王成,只是沒想到她會自己來。
卿嘉述確實沒想過賀攸寧會親自來教訓一個小小的王成,得了消息后他匆忙從戶部告假,又特意囑咐墨言帶著手下在附近的巷子和附近的街口把守,此時正值國喪,無論是公主私自出宮還是二人見面之事都不可讓他人瞧見。
進了冉溪院,墨言便將自己在王成家中聽到的對話說與卿嘉述聽,“只是中途渝平公主先行離開,只留淡竹與王成說話,屬下只跟著渝平公主出了院子,并未聽見淡竹的話。”
卿嘉述卻沒怪罪,點頭道:“你做的對,凡事以渝平公主為先,渝平公主可是帶著你繞著院子走了幾圈?”
墨言不知主子如何知曉,常年面癱的臉都露出幾分疑惑。
“蠢貨。”卿嘉述笑斥,卻不見怒意,賀攸寧怕是早知曉墨言會盯著,這才引開他讓淡竹與王成說些話。
她太了解他,也足夠了解他身邊的人,如此算無遺策,真不愧是她賀攸寧。
只怕自己趕來見她也是她早就料到的,如此想來,今日說的話是否又只是哄他開心的,這里面又有幾分真心實意呢?
也罷,總歸是見上一面,緩了這些年的相思之苦。
這邊,賀攸寧將木匣子遞于淡竹,示意她仔細查看一番,淡竹接過匣子摸索匣身,又打開木匣,將里頭的白玉簪拿出細嗅幾次,才又將玉簪放入木匣中,雙手遞于賀攸寧。
“公主,這木匣與簪子并無什么不妥,可要再找人仔細瞧瞧?”
賀攸寧不甚在意,卿嘉述聰明絕頂的人,這兩樣東西從他手中親自送出自然不會有什么問題,她心里明白,卻又不得不防。
她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卿嘉述能在王成身邊留人盯著她什么時候上門,淡竹與王成的對話是否會被人聽見卻不可知,她在院外繞了兩圈,完全是出于對卿嘉述之前的了解,可是兩年的時間過去,她也不敢說自己有十成把握能猜透卿嘉述的心里想些什么。
可轉念一想,是否被聽見也不是那么重要了,若沒聽見,事情便順利進行下去,若聽見,正好可以借此事試一試卿嘉述對卿家的看法。
回到宮中,淡竹卻有些拿不準要將這木匣放在何處,便去詢問賀攸寧。
賀攸寧盯著木匣上的五角楓看了幾眼,便擺擺手,吩咐淡竹將木匣放進庫房。
有些東西擺在面前只能徒惹心煩,不如不見。
第二日是個大晴天,冬日里難得的暖和。
先帝于近年關時駕崩,新皇的登基儀式還在籌辦,待到來年才能辦妥,是以這些時日小皇帝都未上朝,只在宣政殿處理政事。
賀攸寧到宣政殿時,正碰上群臣議事完從殿中出來。
為首的是卿國公與劉太傅,劉太傅最先注意到賀攸寧,卿國公順著劉太傅的眼神看向來人,眉頭不由得跳了跳。
倒是劉太傅先回過神來,向賀攸寧行了一禮,眾人見狀紛紛行禮。
除了面對特定的幾個人,賀攸寧在大多時候都是好相處的,何況在座各位都是重臣,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里,她還離不開這些人。
賀攸寧施施然行了一禮,路過卿丞相時又朝他點了點頭以示親切,隨后便朝殿內走去,并未停留與這些大臣交談。
對待下屬講究尺度,太過親切反而失了威嚴。
卿國公不露聲色的給站在眾臣后的卿嘉述遞了眼色,顯然是對適才卿嘉述躲在人后未得公主關注有些不滿。
在他看來,卿嘉述是必定要娶賀攸寧的,從前兩人感情好他無需擔憂,可自從賀攸寧去了皇陵,兩人的關系便大不如前。
剛才他看得清楚,渝平公主從卿嘉述身邊路過時可是一個眼神都沒給他。
卿嘉述垂下眼簾,神色莫名。
卿丞相知道感情之事外人急也沒用,從前他認為二人婚事是板上釘釘,可先帝去得突然,并未對渝平公主的婚事有任何指示。
如今渝平公主已及笄,待來年喪期過去,淑惠長公主出嫁后,為渝平公主選婿之事自是要提上日程,卿太后雖在,但卿丞相了解自己的女兒,這件事背后由渝平公主本人做主的幾率更大。
照卿嘉述這木頭樣,怎能討渝平公主歡心。
卿國公恨鐵不成鋼,上了馬車后臉色愈發(fā)陰沉,口氣甚是嚴厲:“萬事可不能由著你的性子來,如今渝平公主人在京都,你也該上心些,有什么誤會盡快說清才好。”
卿嘉述只能應一聲是,神色平靜看不出心中所想。
卿國公轉過頭去不再看他,這種事本無需他來說明,如今教導一兩句已是有失身份,多說無益。
但卿丞相真的是多想了,卿嘉述站在人堆里,賀攸寧不可能在國喪期間當著眾臣子的面與他眉來眼去,更何況,這一遭確實是并未發(fā)現站在群臣后的卿嘉述。
等她進了宣政殿,從小皇帝口中才得知卿嘉述適才也在殿外。
看著小皇帝擠眉弄眼的樣子,賀攸寧也被逗笑了,這么小就知揶揄人了,倒比從前活潑不少。
賀攸寧卻不如他所愿或羞或怯,只招呼淡竹將小廚房熬的湯呈上來,試了溫度舀一碗放置他面前,示意小皇帝趁熱喝了。
小皇帝聳聳鼻子,乖乖將碗拿起一飲而盡,又放下碗示意林水銘將今日的奏折呈上,將手里的折子遞給賀攸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