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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修文的身子向前俯傾,抓著床邊護欄的手青筋暴起,力道大到整張床都發出了顫動的‘嘎吱’聲響。
“高桐,醒醒!”
這句話是他完全無意識脫口而出的,柏修文怔了一怔。
這不是他的聲線。
眼看著高桐已有要轉醒的跡象,柏修文快速瞥了一眼他的床。那方空間的四周都被黑黢黢的床簾覆蓋,墻上好像掛著什么圓球的燈,床上有個小桌板,還有一堆一看就是淘寶銷量最高的宿舍利器合集。
這是高桐的大學。
柏修文沒有功夫管自己為何出現在這里,因為高桐已經輕輕‘嗯’了一聲,雖然眼睛還沒睜開,但嘴巴哼哼唧唧的,好像在講夢話。
柏修文試探性地問他在說什么,高桐一直沒回應,這么過去好幾分鐘,卻突然一個魚打挺坐起來了。他好像還是很困,頭都直打轉,呢喃道:“外邊天怎么還是黑的……這才幾點啊?”
沒有得到回復,高桐努力將困成一條縫的眼睛撐開,然而當他看清了眼前人時卻不由往后一挪,整個人都清醒了大半。
“老袁,你這,大半夜這么看著我,嚇我一跳……”
對方似乎沒聽到一般,依舊定定地注視著他。
高桐有點不自在地在他面前揮了揮手:“老袁,你想什么呢!”
……!
柏修文回過神來,對一臉懵望著他的高桐說:“沒什么,我去上個廁所,你先睡。”
高桐‘哦’了一聲,沒說什么,又重重躺回了床上。
柏修文下了床。
陽臺的推拉門卡在中間,他側身走進去,抬眼望見外面的天剛蒙蒙亮,呈現出一種沉悶壓抑的藍。窗戶也是半開不開,紗窗堵得可以達到過濾任何飛蟲的效果,上面的把手也銹跡斑斑,不知經了多少年的風吹日曬。外頭的梧桐樹長得老高,枝杈都快伸進窗子里了。
這邊下水道聲音更大了。
洗手臺上居然擺了個打火機,柏修文拿過來點火,抬頭看向鏡子。
映照在灰藍天色與晦暗不明的、跳躍的火光下,并不是他的臉。
柏修文把打火機放回去,走回床位,在這個人的椅子上坐下了。
天更亮一點的時候,高桐那邊就響起了鬧鐘聲。柏修文手指一動,塵封的記憶被攪動到許多個與今日別無二致的天色里。津城一中清晨五點的天色總是霧蒙蒙而混著一種催人昏睡的藍,而男宿舍樓四樓走廊盡頭的房間也總在此刻響起雷打不動的、擾人清夢的鬧鈴。
高桐……
柏修文自知他對萬物的反應不比從前,但眼下情況也實在是難以解釋,他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么。
高桐的鬧鐘響了一次后就再沒響,柏修文估計了下時間,就敲了敲他的床簾叫他起床。高桐迷迷糊糊地爬下來,又坐在椅子上打瞌睡,還問他,“你怎么起這么早?”
柏修文笑笑,說了句被餓醒的。
高桐嘆了口氣,閉著眼睛去陽臺刷牙,含糊不清地回他:“我也餓,但是這節課教室太遠了,來不及買早點……”
柏修文沒再搭腔,趁高桐還在陽臺洗漱,掃了一眼高桐貼在墻上的課程表,又把另外兩個舍友的名字記了下來。隨后他問高桐,“你的包是這個嗎?”
高桐刷著牙從陽臺側露頭:“對啊,怎么了?”
柏修文說:“我到樓下等你,書包幫你拿了。”
高桐一愣:“啊?你也有今天的早……”然而還沒等他說完,柏修文已經出了門。他詫異地盯著門口,卻發現另外兩個舍友也醒了,紛紛從自己的床上露了頭,也是一臉癡呆的模樣。
“老袁吃錯藥了?”一個說。
“嘿嘿,我初中的時候追小姑娘也這樣搞過呢。”另一個舍友打趣道。
高桐倒是沒想多,只是有點懵,然而手表上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