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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簡直像做夢一樣!明天竟然要和蔣麗“情侶游”,鄧建興奮得一夜沒睡好,二點還沒能入睡,索性大半夜起床游戲,以期讓注意力轉(zhuǎn)移到其它方面,一直到五點多才迷迷糊糊睡著。為了防止睡過頭,他既定了鬧鐘,又設了手機鬧鈴,雙保險!此刻他正坐在床邊糾結(jié)著是到馬路邊等,還是矜持一點,等人來了再出去。
鄧媽也覺察出兒子的異樣,早上出門買菜時頗往兒子的臥室探過幾次頭,得到的解釋是單位活動,同事們一起到泉州鬧一宿。鄧建不敢想象如果透露風聲,會受到怎樣的盤問!畢竟這事其實是完全沒譜的——這個想法讓他相當苦惱,因為這個結(jié)論是那么的不容置疑,卻又那么的令他痛苦不堪。
好不容易,蔣麗的電話來了。老媽已經(jīng)出門買菜,這讓鄧建輕松不少,如果被她撞見那恐怕要頗費一番口舌。下了樓,鄧建看見一輛外形方正、有點懷舊感覺的白色奔馳SUV已經(jīng)停在路邊。鄧建并不知道車的型號,僅從尺寸看,就指導不便宜,即使外觀有點ion。一定是它,錯不了!
確實是蔣麗的車。她搖下車窗,對著鄧建微微一笑。鄧建覺得那一定是一生中見過的最甜美的笑容。不過鄧建沒有什么時間去細細品味這個醉人的笑容,因為有個嚴重的問題擺在眼前——蔣麗正坐在了副駕駛位!這個意思再明白不過,鄧建難堪地杵在車邊,痛苦的悔恨在內(nèi)心滋長——去年處里組織學車,自己不該偷懶!
蔣麗看著鄧建傻站在車窗邊,直到臉上的微笑都疆硬了。她總算意識到這個宅男同學竟然不會開車,只好挑了挑眉毛做出一個難以置信的表情。這個俏皮的表情簡直比剛才的微笑更迷人,這一刻鄧建覺得今天的難堪值了,當然再過幾秒鐘,他又覺得什么也不能彌補剛剛所受到的羞辱。
蔣麗啟動SUV,車子慢慢駛向小區(qū)大門,兩個年輕人開始了自己的偵探之旅,卻全然不知道二樓窗簾縫隙中一雙兇狠老辣的目光始終在黑暗中注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甚至還拿出手機拍下照片。車子開出小區(qū),卻沒往出城的高架方向走,而是拐進一條城市次干道。
“呃,蔣麗,如果要去泉州,我們不是應該上高架吧。”,鄧建小心翼翼地詢問到。
“喲,老同學,不容易啊,整天宅在家里,還知道出城的路?”,蔣麗揶揄到,“我還以為離開單位和家之間的那條道,你就會迷了路呢。”
“別說得那么慘吧!”,鄧建心里一面哀嘆自己怎么會淪落到這步田地,給老同學這么個死宅印象,一面盤算著如何盡快地、徹底地扭轉(zhuǎn)它。
“我想去看看Linda的媽媽。不敢想象她這幾天是怎么過來的。她和Linda幾乎是相依為命,換做我,我一定會瘋掉!”,蔣麗說得斷斷續(xù)續(xù),每句話之間都要停下來深呼吸,眼看又要哽咽起來。
“確實不能想象。”,鄧建依舊不懂如何安慰蔣麗,心里搜索著關于林麗娟——那個高中才轉(zhuǎn)學來的同學——的記憶。然而除了蔣麗,整個高中鄧建就沒特別留意過那個女孩。林麗娟?印象就是個蠻橫潑辣的倔丫頭,鄧建心想。
“我一直想來看她。可是她一定會怪我,不,應該說是恨我,如果那天不是我發(fā)神經(jīng)邀她去唱歌,什么事都不會發(fā)生!”,蔣麗邊說邊望向窗外,鄧建看不見她的臉,不過可以想象到兩道晶瑩淚水正沿著她美麗的臉龐緩緩流下。
“這不是你的錯!你不該這么想。”鄧建的憐惜之情油然而生,鼻梁感到一陣酸楚。
“我干嘛這么無聊,我他媽就不能找點其它正經(jīng)事去做嗎?我他媽真是多余!垃圾!廢物!我的人生就是垃圾!”,蔣麗越說越激動,鄧建既心疼又擔心,只能兼顧著前面的路況,想著隨時去抓方向盤。還好蔣麗也覺得必須要平復一下,就把車靠到路邊,穩(wěn)定好情緒才又重新上路。
“Linda媽媽是我見過的最堅強的女人。”,蔣麗開著車,聊起林麗娟家里的一些事,特別是她母親。
“林麗娟是高一才從三明轉(zhuǎn)學過來的,那之前家境非常好,父親是三明市的副市長,母親是建設局的一個處長,在當?shù)乜伤阌械匚坏募彝ァ3跞悄辏依锍隽耸拢赣H因為受賄被判了十五年,母親也被開除公職。
“Linda說,她媽媽看似弱小可欺,其實內(nèi)心極度堅韌。出事前,她爸爸自負得要命,結(jié)果進去不到半天就交代得清清楚楚,倒是她媽媽被雙規(guī)了一個多月,辦案的人幾乎什么都沒問出來,最后只好處分了事。也靠這,好歹保留下來一點積蓄。不過麗娟也說,那一個月里她母親像老了十歲。
“以前我跟Linda之間是無話不說的,跟你說的這些個,你可別到外面亂說。”蔣麗突然想起來鄧建也是個警察,而且對他并不了解。
“好歹也同學一場,不會的。”鄧建說著在嘴上做了一個拉拉鏈的動作。
“后來的日子也不好過。沒了工作,整天被人指指點點,她媽媽索性帶著Linda離開三明,來廈門相當于做農(nóng)民工。要知道她媽媽原來也是政府機關的處長,只有人家求她的份,現(xiàn)在不得不去小公司做個出納之類的打雜,被人家呼來喝去,但是她媽媽從來沒有怨言,仿佛自己從來不是處長,不是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副市長夫人。”
“聽起來確實不容易。”,鄧建贊同到。由簡入奢易,由奢入簡難,生活水平的巨大落差,人情冷暖的急劇變化,這個中艱辛確實不是外人能體會的。
“好不容易,Linda畢業(yè)工作,老公也快出來了,她也準備退休放下肩上的重擔,卻發(fā)生這樣的事。命運對她來說,真是太殘酷了。”,說到這里,蔣麗又開始咬嘴唇,努力壓抑住哭泣的沖動。幸好,他們已經(jīng)到了,車子開進一個相當老舊的小區(qū)。
走進老式公寓樓陰暗的樓梯道,爬上四樓,蔣麗按下林麗娟家的門鈴。好長一會時間,他們都快放棄了,才聽見里面有腳步聲,隨后里面的木門被打開一條縫。鄧建站在蔣麗身后,瞥見一張蒼老的臉透過防盜門向外張望,帶里著執(zhí)拗、嚴厲的神情,感覺就是那種極難讓人取悅的老太婆。聯(lián)想到剛才蔣麗說過的那些經(jīng)歷,也不該指望會是張親切和善的臉,尤其是女兒還剛剛被人用這么殘忍的手段謀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