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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有點不太正常。”尹旭從嘴里擠出含糊不清的一句話。

“我以前并不覺得我不正常，但和若瑤相處久了，我愈發(fā)覺得我不正常。我……我覺得我不像個人。若瑤說我沒有同情心，我不知道同情心是什么東西；我好像對一些該傷心、該難過，又或者該憤慨的事情十分遲鈍。我缺乏感情，我像山上的蟲魚鳥獸，唯獨不像人?！?

尹旭看著扈飛霜，若有所思道：“你這番話里，有個錯誤的地方。山上的蟲魚鳥獸，并非是缺乏感情的?！?

“什么？”扈飛霜沒懂。

尹旭想了想，破天荒地用溫柔的語氣對扈飛霜說：“你跟我來。”

扈飛霜跟著尹旭，翻過一座山坡，面對一片空曠的雪原。尹旭將兩只手湊到一起，兩只手曲成海螺的形狀。尹旭將嘴貼在兩個大拇指關(guān)節(jié)的位置，用自己的手作為樂器，吹奏出動聽的旋律。這時兩只鷹盤旋在雪原上空，它們見到尹旭，俯沖了來下，尹旭伸出一條胳膊，一只鷹站在尹旭胳膊上，另一只站在他的頭上。

“這兩只鷹是兄弟，我頭上這只是哥哥，胳膊上這只是弟弟?！币褚姷絻芍机棧_心得像是見到了故人，“我小時候曾躲在原牧山中整整一年，那時我常跟這兩兄弟打招呼，它們就一直到現(xiàn)在都還記得我。山中的其他鳥兒也認識我，對我可親熱了，不過它們中的大部分都飛去南方過冬去了，開春之后才回來。我常在山中觀察鳥兒，觀察它們破殼、長大、求偶，然后孕育新生命成為父母，它們成為父母后，也會像人一樣，對自己的孩子舐犢情深；他們壽終正寢之時，選擇的死去的方式各有不同，比如老鷹，它能夠預(yù)知自己的死亡，然后用盡全身力氣，最后一次飛向藍天，最終墜落湖底，我覺得這是老鷹對藍天的依戀之情。世間所有生靈，無論是人還是蟲魚鳥獸，都富有感情，你既然在天地之中，就不能例外。或許你的感情與別人有些不同，有些人對陌生人更能感同身受，也就是更具同情心；有些人對陌生人感情冷淡，但對在意的人感情強烈。你也許是第二種?！?

尹旭將停在他頭頂上的老鷹抱下來，遞給扈飛霜讓扈飛霜摸。扈飛霜奇道：“老鷹也能這么溫順嗎？”

尹旭說：“這不是溫順，這是信任。老鷹生性兇猛，攻擊性強，但因為它信任我，所以只要我在身邊，它就收起了兇猛的一面，并連帶著信任我身邊的人?！?

扈飛霜覺得十分有趣，“尋常人可得不到鷹這種猛獸的信任。難道因為你是畢方的異禽附靈體，所以更容易得到山中禽鳥的信任嗎？這事兒得告訴姜神醫(yī)，讓他寫進《山海遺跡》里面去?！?

尹旭將兩只鷹放回了天空，面對著一片空曠的雪原，對扈飛霜說：“當心里有些事情想不明白的時候，可以來空曠的地方看看，會好很多?！?

“為什么？”

“因為看著空曠的地方，就會想到天地廣闊，人只是其中渺小的一份子，有事情想不明白，太尋常不過了，想不明白就讓它不明白吧，無需糾結(jié)?！?

扈飛霜嘻嘻笑道：“你這個人，當真有趣得緊?！?

“我們回去吧。”尹旭說。

“好?！?

“扈飛霜?！痹谶@廣闊的雪原上，尹旭鼓起勇氣開了口，問扈飛霜一件他一直想問的事，“你以前是不是和金小公子是……是一對？”

扈飛霜想了一會，才反應(yīng)過來“是一對”是什么意思。

扈飛霜瑤搖頭，“不算。我喜歡他，他不喜歡我，這不算一對?！蓖ｎD了一下后，她又補充道：“我喜歡他，他不喜歡我，然后我把他殺了。尹旭，你說，這算什么？我也一直想不明白，這算什么？”

尹旭愣了一下，什么話也沒說。

扈飛霜看了尹旭一眼，心想：他在害怕嗎？他也怕了嗎？

兩個人回到小樓時，小樓里傳來一陣香味。徐若瑤見兩人回來了，開開心心道：“阿離，阿旭，你們回來啦？我回來時看到門口放了一袋冬菇，便煮了冬菇湯，很快就可以喝啦！”

“你從姜神醫(yī)那里回來，得了什么好東西？怎么這么高興？”扈飛霜問。

“好東西沒有，但有一個好消息！姜神醫(yī)答應(yīng)讓我去幫他打下手啦！”

“幫他打下手？這有什么高興的？”扈飛霜不解。

“答應(yīng)讓我去幫他打下手，就等于答應(yīng)讓我做他的學(xué)徒了呀。我可以跟著他學(xué)些醫(yī)術(shù)，以后如果能夠治病救人，那也不錯。”徐若瑤滿臉喜悅。

“阿離，阿旭，幫把手，香噴噴的冬菇湯出鍋啦。”

……

數(shù)日后，彥青縣，陸家院子。

陸覓覓始終躲在屋子里，不敢見人。鄭陵很是耐心，每天都幫她煮好吃的送過去。然而這天鄭陵去送晚飯的時候，卻看見中午送去的飯陸覓覓動都沒動。

“陸姑娘。”鄭陵有些擔(dān)心，向房間里的人問：“中午的飯是不合胃口嗎？”

“不……不是……”陸覓覓小聲地說，聲音里充滿了恐懼。

鄭陵聽到她聲音顫抖，害怕她出事，想要進去看她?？蓜倓傋呓鼛撞剑块g里的陸覓覓就大聲喊道：“別過來！出去！出去！”

鄭陵還是不放心，問她：“陸姑娘，你沒事吧？”

“沒事，我沒事，你先回去吧。”

鄭陵不敢闖進去嚇她，只好退了出去。但他沒回自己家，而是一直守在屋外。

陸覓覓坐在床上抱著被子發(fā)抖。她發(fā)現(xiàn)了一件極其恐怖的事情——她這個月的月事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