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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學生大概是嚇傻了,支支吾吾說不出來一句話。
扈飛霜又問了一遍:“我叫什么?”
男學生磕磕巴巴地回答:“莫離,莫離。”
扈飛霜微微一笑,湊到他耳邊輕聲說:“叫錯了。”
“了”字剛出口,緊接著的就是一聲凄厲的哭叫聲,男學生痛苦地癱倒在地上,左臂是個扭曲的姿勢——扈飛霜把他的左胳膊卸了。
扈飛霜不緊不慢地在持續不斷的哭叫聲中把他的右臂和雙腿都卸了。男學生四肢扭曲地歪到在地上,像個破了的布娃娃。
這時學生群中有人喊了一句:“快去叫人!”學生們都跌跌撞撞地往前廳跑去。
但還沒等他們離開天井,夫子的聲音從前廳傳來了,而且那聲音逐漸在向天井靠近。
夫子在對另一個人說:“金小公子提前到了,怎么也不派下人知會一聲?”
另一個聲音回答:“本來按照行程是過午后才到達的,但我看途中風景正好,一時間起了興致,跟我的仆從賽起馬來了,一行人就都快馬加鞭趕了上來,不知不覺竟早到了。給夫子帶來不便,承雅實在是倍感抱歉。”
這是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他的聲音清亮而美好,有多美好呢?如玉石相擊、如山泉滴石。就是這么一個美好的、清亮的聲音,使得扈飛霜像是被一股電流擊中了一般,“嗡”的一下大腦一片空白。她的靈魂仿佛出了竅,又重新回來。乖戾如野獸的扈飛霜,在這一瞬間竟然手足無措。
就是他的聲音,她不會弄錯的。而“承雅”,是他的字——金懷鈺,字承雅。
失態的那一瞬間過去之后,扈飛霜恢復了她一貫的冷靜。她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前廳通往天井的那道門,像極了一只盯住獵物的孤狼。
夫子忙道:“沒有不便,沒有任何不便。正所謂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金小公子什么無論什么時候到,鹿氏學堂的大門都是向您敞開的。倒是學堂簡陋,比不上金氏青霄壇的萬分之一,還請金小公子多多擔待。”
身為名族的郁州金氏坐擁一個半山府邸,占地數百畝,氣派非凡,叫得出名號的高樓建筑便有二十余座,青霄壇是其中派頭最足、也是名氣最大的一個,所以世人都以金氏青霄壇來代指金氏府邸。
郁州金氏的背景頗為神秘。照常理來講,這么大的家業,多是祖輩世代相傳,但金氏一族卻是三十年前才在郁州突然起了勢,也不知干得哪一行當。他們不像是經商的,族中的公子小姐個個文質彬彬,才華橫溢,絲毫沒有商人身上的銅臭味,倒像是個書香門第。
扈飛霜心里門兒清,書香門第只是表面,郁州金氏實則是個習武世家,干的是舔刀口的活計,而且黑白兩道通吃,只不過他們慣用文雅一點的武器,比如畫筆,比如瑤琴,比如棋子。但扈飛霜覺得,整這些花里胡哨的東西,目的不還是殺人?文雅地殺人,也是殺人。
“夫子哪里話?哪有什么比上比不上的。”金懷鈺的語調活潑又輕快,“鹿伯伯是家父少時的好友,那鹿家的哥哥姐姐們,也都是我的好友了。我這次是來交朋友的,可不是來比這比那的。夫子最近在講什么書?”
“剛跟他們講了《大學》。”
“巧了,我最近也讀了這個。”
對話聲愈來愈近了。拱門中出現了兩個人影,一個是個老叟,也就是鹿氏學堂的夫子,另一個,是個長身玉立的少年,金懷鈺。
金懷鈺隔著人群再次站在了扈飛霜面前。
他還是扈飛霜記憶中的少年,面冠如玉,目如朗星,最戲劇性的是,就連穿的衣服,都與扈飛霜初見他時的那身一模一樣。
金懷鈺穿的是件金絲面料的箭袖袍,披著一個大紅斗篷,衣服上刺繡精致,發冠上鑲著夜明珠,端的是個翩翩富公子。他笑起來時左右臉頰各有一個酒窩,一口白牙整整齊齊地露著,十分討人喜歡。
如果說大紅色穿在男子身上太艷了些,可看到金懷鈺,就會覺得大紅這個顏色是為他量身定制的,這般意氣風發肆意飛揚的少年郎,就該用最華麗的顏色來襯。
扈飛霜想起自己第一次見金懷鈺時的感覺。那時候的自己還在魔窟的淤泥里摸爬,周圍的男子不是兇神惡煞,就是詭譎古怪。當看到金懷鈺時,她才知道世間原來還有這般干凈美好的少年,他站在她面前,仿佛周身籠罩著輝光,像下凡的神仙一般。
夫子領著金懷鈺來到天井,卻看到眼前一片混亂,學生們都是一副驚恐的表情,而在天井的中央,兩名鹿氏子弟倒在地上,流著鮮紅的血。
夫子哪里見過這般場面,兩眼一黑兩腳一軟險些倒下去,多虧了金懷鈺眼疾手快地把他一扶。
“這……這是怎么回事?”夫子哆嗦著問。
“放心,都沒死。”扈飛霜淡淡地說。
金懷鈺望向說話之人,兩人目光相接之時,仿佛有什么東西如電光石火一樣閃過。
金懷鈺一怔,不知怎的他心里覺得這個穿著下人衣服的女子十分熟悉,可看她的面貌,卻又明明是陌生的。
扈飛霜隔著人群望著他,向他微微頷首。她面上仍是一派淡然,可心里早已泛起千層浪花。她是激動的,是雀躍的,昔日漏網的獵物重新出現在她眼前,她怎能不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