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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戴著一個黑色斗笠,通身都是黑色裝扮,月色下完全看不清容貌,只從聲音能聽出是名女子。
她隔著黑紗冷冷瞧了眼秦夢歸,很快便厭惡轉過頭,冷聲道:“滾。”
滾?
讓她走?!
驚喜來得猝不及防,秦夢歸有些反應不過來,余光瞥了瞥院子四周站著的文鶴書侍衛,他們全是一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低頭模樣,就連紅霜都乖巧地立在角落。
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是!”秦夢歸顧不上想神秘女子的用意,雙腿甩得像風火輪般往門外沖,唯恐女子反悔。
只是她心驚膽戰地跑離客棧許久,除去偶爾響起的狗吠,青石板路上都只有她急促的腳步聲。
沒人追來,還真是讓她滾!
秦夢歸總算放了心,喘息著放緩了腳步。
古代的半夜不似現代有路燈照明,只有極個別富裕人家會在門前掛一對大燈籠,秦夢歸不知為何視線有些模糊,只能瞇著雙眸,借著時有時無的光線往“女兒坊”走。
噠噠噠噠噠。
此時靜謐石道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似在尋找什么。
難道還是追上來了?
秦夢歸的心頓時提到嗓子眼,邁開步子瘋狂往前跑,本就散著的頭發迎風亂飛,像極了午夜女鬼。
只是下一瞬,她撞進個溫暖寬厚的懷抱,熟悉的聲音帶有些許暖意:“秦姑娘?”
這聲音!
秦夢歸忙不迭抬頭,只見文景吾穿著不合身的寬大長袍,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黑亮澄澈的眼眸。
里面有溫柔,還有她。
文景吾真的來尋她了!
秦夢歸呆呆瞧著,滾燙的眼淚忽地奪眶而出,她猛地撲到文景吾懷里,語無倫次道:“嗚嗚嗚嗚嗚嗚,我剛剛好怕,我差點死了,我以為見不到你了,我我我……”
文景吾下意識想推開她,只是看著懷里毛茸茸的頭,他眼里閃過絲異樣的情緒,那抬起的手終究輕輕搭到秦夢歸頭上,輕輕拍了拍:“有朕……我在,沒事了。”
“嗯。”秦夢歸吸了吸鼻子,眸光閃閃地抬頭,“那你背我回家好不好?”
“……”文景吾想他肯定是從山崖摔下來時把腦子摔壞了,不然以他高貴的身份,怎會紆尊降貴背一個面容可怖的鄉野村姑,“好。”
聞言秦夢歸眼睛瞬間發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跳到文景吾背上,緊緊圈住他,笑得牙不見牙,眼不見眼:“出發!”
文景吾下意識摟住秦夢歸晃來晃去的雙腿,背著她緩緩向前走。約莫走了半盞茶,他眸色沉了沉,琢磨起今日發生之事。
清晨秦夢歸外出多時未歸,文景吾心下蹊蹺,用完午膳后便喬裝一番同九懷出門尋她。不料才出門,就見一相熟之人向“女兒坊”而來,正是他的五弟文鶴書。
文景吾此次乃是微服出宮,暫不想與他人相見,于是掩在暗處。不想文鶴書卻在“女兒坊”停下,神色復雜地瞧了半晌卻不進去,而是去了對面茶攤,點了壺茶和幾盤點心。
文景吾眉心跳了跳,心里閃過疑慮:文鶴書是收到他墜崖的消息來尋他?
文鶴書與他一同長大,天資聰穎,溫厚儒雅,是難得一見的文武全才。
可他卻從未看透過他的心思,他越是對他表現得親厚,他越發想疏遠他,會叫的狗他從不擔心,而不會叫的狼,才是心腹大患。
于是一統天下后,他很快把他打發去了邊疆鎮守,一年也難得見上幾次。他倒也無甚埋怨,唯一一次開口求他,還是為了同蘇鳳鸞完婚。
想起蘇鳳鸞,文景吾眉頭又緊了緊,他總有奇怪的感覺,蘇鳳鸞與之前不同了,她的逃婚,甚至在他意料之中,連幫著她逃跑的小六都只是薄施懲戒。
可至于哪里不同,他又說不上來。
此時魚鶯從“女兒坊”走了出來,文景吾還沒收回目光,就見文鶴書的手微微抖了抖,茶杯里的清茶晃了幾滴在他袖口。
文鶴書目送著魚鶯遠去,須臾才拿出塊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袖口,心情極好地扔了塊碎銀在桌上,這才哼著小曲起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