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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嚕咕嚕咕嚕。

耳邊是不間斷的氣泡聲。秦夢歸難受地睜開眼，這才發現她落在水里，身子不停往下墜落。

她不是被文鶴書一刀刺中胸口，斷氣了么，怎么會在水里？難道是殺人滅口后把她尸體丟到江湖里喂魚，卻不想她沒死透？

想著秦夢歸趕緊甩著雙腿，往頭頂游。好不容易浮到水面，她還沒緩和過來便愣住了，呆呆看著前方不遠處的大船，以及甲板上站著的男子。

一個粗布衣衫，面容清俊的男子。

她似乎在哪里見過他。秦夢歸眼眸閃了閃，這時一段破碎的畫面從她眼前掠過：身著嫁衣，不會游泳的蘇鳳鸞，被她家那個下人弟弟，一把推到了江里。

不會是她又穿到蘇鳳鸞沒死的時候吧？秦夢歸嘴角微微抽動，極其緩慢地低頭看了眼她身上的衣衫。

火紅的，繡著金色銹紋的喜服，一如她夢中的模樣。

果然又穿了！

秦夢歸哭無淚地吐出不小心喝到嘴里的江水，看了一眼甲板上一動不動觀察著江面的男子，又憋氣潛到了水里，往大船相反的方向游去。

似是從春天游到了冬天，江面還是一眼望不到盡頭，與天際連成了一片，入目皆是水色。她身上的力氣漸漸消散，四肢也被江水泡得麻木。她不由得疲倦地合上眼，此時眼前卻閃過一張血肉模糊的臉和一雙溫暖的，蘊含無盡力量的手。

“夢兒，加油，還差一點就能上去了，加油，一定要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活下去，活下去……

她要活下去！

秦夢歸猛地睜開眼，毫不留情地在舌頭重重咬了口，燒心的痛楚頓時讓她清醒了不少：“堅持下去，秦夢歸，你要好好活著，不能放棄！”

又游了會兒，終于有只漁船緩緩出現在江面，她眼眸倏地燃起簇火苗，用盡最后的力氣拼命往漁船游：“救命救命救命……”

約莫過了半盞茶，那只漁船開了過來，一個模樣稚嫩的漁家少女用力拽起她，把她拖了上去。

一上船，她便冷得抱成團縮在船板上，上下牙止不住打顫。少女慌忙取了塊毛毯披到她身上：“姑娘，我馬上去生爐子，你等等。”

很快，她就抬著一個炭火燒得通紅的爐子出來，輕輕放到秦夢歸身邊。

溫暖的熱意頓時包圍了秦夢歸，身上寒氣漸漸消散，她抿了抿泛白的嘴唇，抬頭看向少女，顫聲道：“小小小妹妹，謝……謝啊。”

“姑娘，你喝點魚湯吧，暖暖身子。”見秦夢歸臉上恢復了點血色，少女又從砂鍋里舀了碗雪白的姜絲熱魚湯遞給她，“是我才捕的魚，鮮著呢，姜絲也能驅寒。”

看著熱氣騰騰的魚湯，秦夢歸吸了吸鼻子，鼻頭莫名酸澀起來，她怔怔接過魚湯，大口大口地喝著魚湯，盡管湯汁燙得她舌上的傷口生疼，她卻喝得津津有味。

“慢些喝，鍋里還多著呢，咱們漁家別的沒有，魚是最不缺的。”少女也舀了一碗魚湯，喝了一口后，圓圓的小臉上滿是滿足，“咱們黎江的魚真是又鮮又肥美，真香。”

聞言秦夢歸頓了頓，大腦飛速運轉起來。

其一，依她之前的夢境，在出嫁到邊境時，蘇鳳鸞那個不知為何會是下人的弟弟把她推到了黎江里，可一葉之前分明說過是在斷壁冰洞里找到蘇鳳鸞的尸身，而且容顏與活人無異，根本不是淹死的模樣。

其二，雖然不知蘇鳳鸞與她弟弟有何恩怨，可那個弟弟分明要置她于死地。

其三，蘇鳳鸞的身份是文鶴書的未來王妃，消失不見的話必然會驚動官府。要是被找回去，她就真要代替蘇鳳鸞嫁給文鶴書了，那個一刀送她歸西的變態精分。

她只有早點找到她的外掛皇帝大大才安全！

打定注意后，秦夢歸咳了咳，佯裝不經意道：“原來這便是黎江……小妹妹，不知黎江離京城遠么？”

“京城啊。”少女的眼眸驀地亮了起來，“我沒出過黎江，只聽坐船的渡客說過，京城是大靖最漂亮，最有錢的地方，離咱們這兒十萬八千里。姑娘，你是從京城來的么？”

秦夢歸一口魚湯卡在喉嚨里，咽下去不是，吐出來也不是。十萬八千里……看來黎江離京城真的很遠。現下她身無分文，處境危險，只能先想辦法在這里住一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