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鴉噪樹低無絕唱,烏啼月落有余篇。這夜闌中的遠啼,不知道為何讓人心里毛。葶藶看著那個跟王莽正在說話的熟人,按理說應該會有一種在得到幫助后的安全感,可是此時并沒有。只見祿存畢恭畢敬的和王莽漸漸從公開的交談,變成了小聲的私語。/p>
葶藶側耳努力想從現場一片嘈雜中聽清兩人的哪怕只言片語,可是不知道是不是那陣莫名的心悸搞的無法專心,只見王莽依舊是目光不讓的與王嘉對視著,可話明顯是說給祿存聽的。/p>
葶藶只覺得背上突然被一手搭住,剛想回頭,只聽是妄言的聲音輕聲道:“主子不要回頭,王莽說‘你家主子怎么想的?非要是現在嗎?’”/p>
聽到這里,葶藶滿眼的驚詫,轉頭看了看蘇妄言。只聽她緩緩道:“那個仆役說‘司馬大人應該知道,長安不比中山國,我家主子一進長安便被各路勢力時刻窺探,那位的人不會少,想必司馬大人的人也不會少。所以司馬大人應該知道外臣所言非虛。’”/p>
想來也對,作為一個殺手,有時并沒不能通過交談來傳達信息,有時候更需要去刺探消息,所以妄言會讀唇語,其實也并非意料之外的事,只是事出確實有幾分突然。/p>
只聽妄言繼續轉述到:“‘你家主子既然來找我,那應該是考慮好了。’‘那是當然,不過我主子也有條件。’”/p>
看來祿存是個善于應對之人,能來通傳這種事,想來這個白面仆役素日里肯定也深得信賴。葶藶正過頭,眼皮跳的越厲害,趕快收斂了心神繼續聽妄言耳語到:“‘如果你家主子沒有條件,那我跟他到不好合作了,說吧什么條件,土地,爵位,財帛?’‘非也…’”/p>
雖然不會讀唇,但葶藶眼見祿存應該還說了兩個字,而那二人說到此處嘴唇已經不再翻動,王莽的那冷峻兇狠的眼神卻在聽到那兩個字的一剎那從王嘉的臉上移開了,反而是和祿存互相盯著,而祿存的目光中帶著一絲試探卻又十分堅定,耳邊只聽妄言低低的一聲:“啊!”/p>
“怎么了,他說了什么?”葶藶從袖子里拿出了自己隨身的短麈,遮著嘴問答。/p>
“帝……帝號。”蘇妄言回答的吞吞吐吐。/p>
聽到這里葶藶眉頭一皺,這中山王,原來一直是在待價而沽,而此刻卻反過來趁火打劫嗎?內心里一陣失望,一個人若可虛偽至此,那么便已經實在太過可怕,就這么看來,葶藶越覺得皇帝和他這兩個昔日的儲位之選,都是如此的令人心寒。/p>
祿存對著王莽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兩人不約而同的相視一笑,那笑容似心照不宣,卻同路異夢。/p>
便聽得王莽開口道:“既然御史大人不喜歡茶而喜歡火,我便不強邀了,就由犬子代為招待吧。”說著便頭也不回的走了。比起辛丹來,現下不論換了誰是王莽,似乎都會對祿存的邀約更敢興趣。/p>
“主子,便是這樣的要求,王莽也答應嗎?那他造反還有什么意義?”蘇妄言低聲道。/p>
葶藶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眼皮狂跳起來,一邊揉著左眼,一邊一字一頓回到:“起碼中山王還了一個價,買賣交換之間,不怕價高,只要是有標價,便有了還價以及達成共識的余地。王莽只怕中山王對這件事不感興趣。”/p>
突然之間只見祿存略微停了下來,似乎故意盯了他一眼,然后用手撥了撥自己的耳,食指和中指極為細微地朝外動了動——猛然間葶藶已經是會意,果然一開始的感覺沒有錯,中山王果然是來調虎離山的。這“帝號”二字,看似是一種開價,實則也是一種為了談判破裂而埋下的伏筆。而這獅子大開口之間,實則也讓王莽感覺到了一種來自“貪婪”的誠意,而貪婪是相似的,所以王莽并不會拒絕此刻的會面。祿存的說法,恰到好處。/p>
兩次的照面,這祿存,絕對不是一般的仆役,漢朝時在各王的封國上有國臣的說法,想來這祿存應當是個不小的國臣,不然似乎太屈才了,也不會有面對王莽而不失分寸的風范。/p>
葶藶輕輕的走了過去對王嘉道:“父親,中山王幫了個不小的忙,這事兒若是皇上問起,您務必想個說辭,不然我擔心中山王這仗義,最后會讓中山國變成另外一個吳國,而今晚的事情變成另一場弈棋事件。”/p>
“弈棋事件”這四個字,是漢代所有君王對于削蕃的一次血的教訓,后來的漢景帝劉啟當時還是太子,一次在與吳國太子劉賢行博戲時,因為劉賢態度不恭,憤而用棋盤將劉賢砸死,而吳王劉濞從此便起了反心直到最后釀成了七國之亂,七國之亂后,吳國滅國,封地撤銷。/p>
葶藶之所以這么說,是因為他對于王嘉的性格實在太過了解。自己的父親絕對會照直說,而這樣一來,中山王無論出于如何的好意,最后都會因為知情不報而被皇帝所忌憚和怨懟。/p>
“兒啊,不用你提醒,為父不是老糊涂。忠于朝堂,便忠于現在的帝君,但有時更需是非分明,若昔日登基的是這位,說起容人知人,那么現在可能會輕松許多。”父親寥寥數語,在葶藶聽來已經是一個絕高的評價,讓葶藶也有些意外,居然父親并沒有打算實話實說。/p>
王嘉說完,便抬手把圣旨遞到了葶藶的面前,葶藶低眉看了一眼,就伸手接過了。父親的意思再明白不過,既然王莽已經不再過問,圣旨已到,那么已經再無父親出手的必要。/p>
商6和王獲兩個人仍然目不斜視的對峙著,商6雖然面無表情可以葶藶看到銀漢一直沒有回鞘,而王獲下頜鼓起,也是牙關緊咬,時刻注意著周遭的變化。二人如分列懸崖兩邊的山尖之虎,只等一方出手便雙雙騰空而起,扭打一團至死方休。/p>
葶藶只將麈尾往二人目光交匯處一擋,便看著王狄道:“二公子,這你要圣旨已經到了,請接旨吧。”/p>
王狄雖心里不樂意,但還是將手伸了出去,可葶藶似乎并沒有給他圣旨的意思,反而將手一縮,這如貓耍耗子一般的一回手,王狄已經是滿目疑惑和惱怒。/p>
“二公子似乎忘了。圣旨需要全禮跪接。不是嗎?”/p>
“你!王葶藶你不要欺人太甚!”王獲似乎已是忍無可忍。/p>
“我哪里是在欺人太甚,若是不跪接,可是藐視君王,后果不用我多言吧,一番好意,二位怎會如此曲解?”/p>
“雞毛令箭而已…”王獲已然是脫口而出,王狄立刻捂住了他的嘴巴。/p>
還沒等他說完,葶藶已然是對顧長冬說到:“顧將軍,如果這樣的言語,我們是否可以當場拿人呢?”/p>
“按律是可以,但是若是二位肯讓路給我們個方便,似乎我們也可以行個方便,大家同朝為臣嗎,或許王獲大人不通文理,想說的是狐假虎威呢?”顧長冬當然也明白葶藶的意思。/p>
只見王狄已然是跪下了,雖然面容不甘,可識時務者為俊杰,王獲看到這一幕有些惱怒:“老二!”/p>
“哥哥!你覺得你錯的事情還少嗎?接旨吧!”/p>
王獲哪里受過這樣的屈辱,瘋似的大叫了一聲,側著頭跪下了。葶藶將圣旨遞到了王狄的手上,還沒等王狄觸手生溫,為防事情有變,便立刻下令到:“各位軍士,拿起你們的水桶,進去救火吧,王家的各位,請讓路。”/p>
說著他領著頭,商6也是銀漢回鞘與顧長冬領著兵士們魚貫而入。/p>
“小娘子,我說,剛才是不是過了,你不怕王狄報復?”甘遂有些擔心,這么著逼王狄,日后肯定是后患無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