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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嗎。”甘遂最不懂這些玄之又玄的東西,只是覺得這老仙應該是長期修道,所以說話也是高深莫測。但自己也是接不下去了,想著若是葶藶或許能和老仙聊上許多。
“小先生知不知道,青鸞為何長期與夢蟋相伴?”
“在下不曾入過學,沒有聽說過。”
“相傳青鸞因為是神使,所以被神拿走了睡眠,十二個時辰腦子都在快速的運轉,從來不會做夢,所以經常覺得勞累而不美好,但夢蟋,卻有編織美夢的能力,就常常為青鸞編織夢境,好讓青鸞可以休息。”老翁一邊飲著甘遂買的碧螺春,一邊說到。
“可是夢,究竟是夢。青鸞若要真的睡上一覺得以休息,就必須把夢蟋給吃掉。不過這一覺之后便不在有夢了。一生只有一覺,也不免操勞。不過天命難為啊,就和我這次下山,也是想跟我徒弟說,天命非人力所能及,順應才能合一,不要強求。”說著那仙翁笑著摸了摸自己的琴,抬給甘遂看了看用布包了起來。
甘遂雖然沒有讀過書,但也是十分聰明的人,老者說這番話,想這琴是不會賣了。
“不知道仙翁這把琴,可否讓于在下。”突然從旁邊傳過來一聲清麗的女聲,桌邊的二人循聲望去,只見是一個身著雪青色綴粉花圖案的廣袖裙的女子,圍著一襲雪青色的輕紗那衣服的質地在此處布衣阡陌中格外扎眼,而頭插一根橡木簪,卻又平實。面色柔和目光溫婉,碧玉秀氣。只見她謙和的屈身福了一個禮。
“剛才聽仙翁所奏之曲,古意深邃,變商打摘之間,是一股青玄仙氣,唱詞延綿玄妙如同讖言,而此琴共鳴渾厚,繩顫清雅脫俗,五色弦應該是用金銀銅鐵錫五金所做,五金對應宮商角徵羽,現在的琴,很少能有這樣的仿古的精巧作風了。”那女子一席話,似乎也是研習音律之人。
“姑娘是內行啊!這曲子叫十二幻夢,共十三闕。總章一闕,叫老仙歌,已然失傳,剩余的十二闕是分別用三種花草、三種鱗獸,六種鳳鳥為題,剛才那半闕,叫青鸞思。至于琴嘛,若有緣,一兩黃金,若無緣,萬金不賣。”
一兩?甘遂不太相信,雖然一兩黃金很多,但是對于這樣的琴來說,其實并不貴,但老人的重點似乎是最后那句不賣。
那姑娘顯然也是聽出了這個意思,不過也坐了下來,一邊說一邊拿出了一吊錢對小二道:“店家不知道您可否為我去為仙翁雇一輛馬車,我看仙翁遠道尋人十分辛苦。然后在備一些好的茶點小菜,我想與仙翁品評一下這個古譜。”
“好叻,姑娘。”那店家說著接下了錢便去辦了。
“姑娘心善,可是老夫卻也是直說,若是一般的琴,或是別的樂器,不出這十二幻夢的韻味。”
那女子怕老人是以為自己又所圖,所以立馬說到:“老仙有所誤會,我雖然是學習音律但是對琴不甚精通,研習的是瑟。求這個琴只是為了送給恩師。”
瑟?甘遂想不到得來全不費功夫,立馬問道:“姑娘可是姓夏?”
“我和公子認識嗎?”那女子顯得有些吃驚。
“見過瓊玖姑娘,我是葶藶朋友,今天是因為葶藶的托付,來找姑娘的。”甘遂笑著答道。
“小師弟盡然是公子的朋友。他還好嗎?找我什么事兒?”
甘遂看了看老人,瓊玖明白他似乎不太方便說。
話語間那小二已經呈上來了幾盤小果,一道翠芽蘆筍,一道白灼榆錢,皆是素菜。
“這店家也是應景,這蘆筍又叫誰家玉笛,這榆錢也叫巧手響鈴,就像我們是因為音律而坐在一桌。”瓊玖說到。
“你們一個為了朋友,一個為了恩師,皆是塵緣。不過我們三人因琴而識,也是塵緣。而你二人卻早已是注定相識,還是塵緣。緣起緣滅也頗為玄妙。就像這位小先生口中的那位故友,竟然也是老夫認識的人。”
說著三人相視而笑。
“仙翁似乎并沒有胃口,是不是因為這些茶果小點過于粗陋?”瓊玖見那老者只是喝茶并沒有吃東西的意思。
“老夫吐納辟谷已多年,三日只吃一餐,剛才包起這茶點,只是覺著丟掉可惜,想著長安也有饑饉,可以送給他人。沒有推辭姑娘也是姑娘的一番美意,如果姑娘不介意,可以帶回去,我想姑娘那兒有人需要這些。”老人說到。
“老仙真乃神人也,小女子開琴行與一般的琴行不同,只為了收琴,而不賣琴。我得‘無端憶’其實是一個善堂,但是老仙怎么知道我的琴行后面收養了一些孤兒?”瓊玖說到,十分好奇。
只見那老人笑笑并未作答。看來這星占面相,卻又不可言說之妙處。
不過這么一來甘遂便明白為何問不到這琴行了,原來在外人看來這“無端憶”是個善堂,不過只收琴不賣琴,這瓊玖又哪里來的錢周濟這些孤兒呢?可能夏家家大業大吧。
三人談笑一陣,老仙也給二人講了一些星象之道。只見遠處一駕馬車緩緩而來,那老者看了看日頭,已然接近午時,便道:“二位小友,時日不早了,我們今日萍水之緣,來日還有一面,就此別過。”老仙說著起身,從懷里拿出一本曲譜放在桌上。
甘遂、瓊玖二人趕忙起身,甘遂道:“期盼來日再會了,也希望仙翁能早日尋著高徒。”瓊玖看那馬車有些高,于是扶著老人上了馬車說著:“您老慢點,小心別踩控咯。”然后轉身給了車夫兩文錢,吩咐說:“待會下車的時候,請您稍微扶著點,先生年紀大了,不大方便。”
“好的,姑娘。”那車夫答應道。
“姑娘不必擔心,你看老夫有幾歲了?”那老者朗聲笑道。
“古稀不像,耳順倒是看著有的。”瓊玖微笑著回到。
那老者笑著搖搖頭:“古稀已然十年前,耄耋已過三月余。東海有魚,其名鮐。后會有期。”
鮐背之年?瓊玖和甘遂驚訝的互相看了看。這個老人步履穩健,頭腦清晰,目光如炬怎么也看不出有九十歲了。不過想來也只有這樣的老人,才能有觀天的智慧。
說著那車架緩緩而動,這時瓊玖才發現老人的琴和譜落在桌子邊兒了。拿著追了出去,喊到:“仙翁,您的琴和譜子!”
“再下和那位小先生的朋友有緣,相贈了!一兩黃金,來日再取。譜子你可以謄寫一分!”
聽聞老人中氣十足的聲音,兩人互相看了看,笑了。甘遂心想,這下可以讓葶藶高興一陣子了。
只見瓊玖走到桌子旁對甘遂說:“剛才看公子的意思,大概是不便名言,可否到無端憶一敘?”
辛丹、葶藶、眼前的瓊玖以及以前見識過的太白,大多是心思剔透之人,想來一個師傅教出的徒弟都會相似,所以瓊玖也是冰雪,甘遂點了點頭背起那個琴包跟著瓊玖離開了茶坊,轉過了一條菜巷便到了無端憶的門口。
只是這大門口所在之處是在一條僻靜的巷子里,有些蕭索,那無端憶的大門緊閉,招牌顯得脫漆而陳舊,唯留了一間小門開著,夏瓊玖輕輕的拍了拍門,只聽一個婦女的聲音問到:“誰呀?”
“是我,瓊玖。岑媽媽,開一下門。”夏瓊玖對著門說到。
“姑娘啊,馬上來。”只見來應門的是一個大約40歲左右的婦人,穿著粗布的衣裳,胸前掛著一個三足鳥樣式的鑰匙串,顯然是這無端憶里管事的。
那婦人看了一眼甘遂:“姑娘今日怎么帶人回來了?”
“哦。是師弟的朋友,我借他的琴來看一看。”瓊玖回的很自然。那婦人才讓著兩人進了屋。
甘遂看了一眼昏黃黑暗的屋內墻壁上掛著好些琴瑟箏管一類的樂器,只見神位上供著一個靈牌,燭光悠然,可是這大白天的不開門,卻是靠著這一點點祭祀的燭光照亮也不知為何,而為什么瓊玖對自己的下人也不說實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