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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這樣…你難道不是奉了趙太后的旨意要除掉我?”葶藶搖著頭,不敢相信這事情背后的一切真相。但是辛丹的話是對的。自己的聰明,成就的是懦弱與茍且。
一個人要建立自己的世界需要幾十年,但懷疑自己是錯的,往往只需要一瞬間。
辛丹輕蔑地斜眼盯著葶藶,眼里的淚水不住的滑落,十年情誼,一朝盡喪。
“呵呵呵,”辛丹輕蔑略帶哭腔的苦笑,充盈著整個房間,“王葶藶啊,王葶藶,你現(xiàn)在心中是不是還自作聰明的以為,想殺你的是趙太后?”
葶藶有點不知所措,他不能想象,如若不是趙太后要除掉他,他將怎么面對自己這個師兄,因為不是如此,他便是想寬慰自己這是一場背叛也不能。
辛丹擦了擦臉上的淚,語氣開始變的坦然:“對,我是‘赤血黨’人,你應(yīng)該已經(jīng)知道國為也是了吧。但是我們原本是不認(rèn)識的?!俺嘌h”人互不相認(rèn)這是慣例,直到知道你是怎么被蛇咬的我才知道國為也是。不管是趙太后讓我提醒你那松花粉的毒計,還是國為奉了趙太后的意思送了望江南給你防備,其實趙太后都是一心要保住你?!?
“想來應(yīng)該是趙太后洞悉了周夷和我的關(guān)系,怕我錯了主意,遲遲沒有復(fù)命,才叫了國為。”
“赤血黨?”葶藶聽的有些迷惑。
“‘狼盤虎踞,河山易色,赤血丹心,凈我家國’??上椰F(xiàn)在跟你回不去了。我自己也回不去了。我既成了豺狼的敵人,又成了赤血的叛徒?!毙恋ぽp蔑的對葶藶說,“記得你小時候跟我說過一個故事,說黑夜中的蝙蝠既長著獸的毛,又長著鳥的翅,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而后你又說,想成為什么,需要蝙蝠自己選。所以我選了我弟弟,我只是一個人,我沒有那么高尚。還有,本來中山王跟我接觸后,隱隱察覺那晚的人不是我,我本來也想告訴他只是礙著命令和他保持接觸,但是,現(xiàn)在不會了,我一輩子都不會讓他知道?!?
說到這,辛丹無力的跪在地上:“事情已然明朗,現(xiàn)在該怎么處置我,少史大人下令吧?!?
出使、三五年未見哥哥的周夷、趙太后與先帝的夢、國為的話、孫子的五間篇,高漸離、《易水寒》那些散亂的畫面,現(xiàn)在成了一條完整而鮮血淋漓的魚線,本于己無關(guān),自己卻恍然不知,咬中了命運的魚鉤。倒刺入心,難以拔出。
葶藶仰頭深吸了一口氣,淚從臉上無聲的滴落,無力地說道:“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見你。”
“你放我走?”辛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葶藶點了點頭,兩人的最后一點情誼,可能就在辛丹的轉(zhuǎn)身之間,便消弭無蹤。
辛丹看著虛弱的葶藶,眼淚無法控制的洶涌而出,卻沒有聲音。只見他在原地停了停,擦干了眼淚,笑著上前摸了摸葶藶的頭說到:“我陪你,一人一半就不會那么痛了。珍重?!?
說罷,轉(zhuǎn)身便出了門。
甘遂和龐秋然看到他出來,正想上前阻攔,只聽葶藶說到:“讓他走!”遲疑了片刻,才放了行。
甘遂連忙跑到床邊,看到葶藶面容抽搐,正在竭力掩飾著背叛后的無助與傷痛,就像一只風(fēng)雪中的文思鳥,環(huán)抱著雙腿靠在榻上,蜷縮著,全身抽動。
甘遂想一把抱著他??墒鞘稚斓揭话耄滞W×?。
突然葶藶仿佛想通了什么,從床上躍起,來不及穿鞋,挺著有些虛浮的腳步,緊跟著追了出去,口中沙啞喊到:“師兄,師兄你回來!”甘遂也連忙追了出去。
葶藶追出門去,只見辛丹長衣寬袖,大步流星,仿佛是聽到了葶藶的聲音,那背影停了下了。頭略微偏了偏,眼看著葶藶還離他三步的距離,正要抓住那衣袖。
辛丹沉沉的說了句:“回不來了?!鳖^也不回的走了,葶藶此時仿佛被抽走了全身力氣,再也跟不上去了。
那背影漸行漸遠(yuǎn),葶藶覺得冷,喉嚨被什么堵著怎么喊不出聲音來。只能全身顫抖著,仍由眼淚放肆橫流。
就這么呆在原地,日光漸暗,這紅墻玄瓦,仿佛成了一個巨大的黑洞,吸著人動彈不得。
突然全身一暖,一雙手臂已是從背后環(huán)抱住自己,下巴就這么抵在自己的頭上,沉重而又踏實。一股熟悉的味道襲來,葶藶這才放肆的轉(zhuǎn)過身來,埋在那個逼自己魁梧得多的身體里,哭出聲來。
“我在…我在?!备仕煲贿呡p輕拍打著葶藶的背,一邊在他耳邊低聲呢喃。
龐秋然,看了看遠(yuǎn)方,辛丹已經(jīng)消失的背影,說到:“四弟,明天就去丞相府吧,離開這里?!?
離開?拋去?放下?一句話是那么容易啊,世界之大,聚散雖有定數(shù),但是分道揚鑣卻怎么如此難以平靜視之。離開了太樂令,去了丞相府,可這未央宮還是未央宮。
自己又能去到哪里?
余暉已逝,歸途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