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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坐定，一番你來我往的假意寒暄后，只聽齊夫子說：“師弟啊，聽聞你樂府善宴飲之樂，不知今日可否展示一番助興啊？”

聽到這樂府眾人，心中頗為不忿，大家同為優(yōu)伶，要樂府演樂也是皇家宴飲才有那個資格。齊夫子這一句話，即是任意作踐樂府的地位，可能也想要演奏完之后來個品評，那更是任意作踐樂府了。

葶藶只見齊夫子看了自己一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到了國為身上，目光更多是一種怨毒。

然后伸出左手指了指國為：“就你吧，聽你說你的瑟，很好。”

全場所有的人都齊刷刷的看著他，見國為面有難色，頓了頓還是站了起來，這是他的師學(xué)梓檀給他抱來了瑟放在場中央。

國為問到：“不知道齊夫子，今日想聽一曲什么？”

“《鳳求凰》吧。你最熟悉了。”齊夫子說到。

國為是明顯的表情上略略一怔，而齊冉也是盯了盯自己的父親。葶藶一開始心里就很不高興齊夫子讓樂府作樂這件事了，而且國為又曾言語間幫自己，所以轉(zhuǎn)目一想，想到澠池之會，計(jì)上心來。于是讓周夷將一把琴放到國為的瑟旁邊，然后起身，走上前去。

江大人見此情狀，不禁眉頭微微一皺，一個受辱不夠，還有人自己去送。

葶藶對著國為笑了笑，示意他安心。葶藶上前福了個半禮，道：“見過齊夫子。”

其實(shí)葶藶早就想好了，齊夫子剛一眼已見他面生，俗話說欺生，本來是想叫他的，但可能猜出了自己的身份礙著父親和欽點(diǎn)這兩個由頭，沒有叫他。所以這樣一來，如果葶藶提出要合奏，伴奏，或者邀請什么人合奏，可能齊夫子不好拒絕。而自己的這個要求，那個被要求的，肯定也不會拒絕。

“這位，是御史府上的公子吧，你父親可好？”

“家翁身體康健，還說如果在樂事上遇見夫子，得代他問好。”后面那句寒暄是葶藶胡謅的。

“多謝御史大人了，聽說公子的琴不錯。”

“多為謬贊，希望不要?dú)Я宋哿藝鵀榈拿钌舱埛蜃佣喽嘀更c(diǎn)。可是夫子啊，這《鳳求凰》成譜以來，除了講究琴瑟和鳴之外，未免單調(diào)。久聞令郎長安第一笛的美名，不知二府宴飲，可否請令郎妙音，一定是琴瑟之花著于仙笛錦上。”

只見那齊冉已經(jīng)從自己的師學(xué)那取過長笛，走到場中，向他二人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了句：“各位樂府同僚，獻(xiàn)丑了。”

葶藶問了句：“請問二位什么譜？”國為看了一眼齊冉?jīng)]有說話，齊冉說：“公子，原譜，正調(diào)。”

說罷以瑟音開場，葶藶琴音隨后，笛聲穿插其中，頓時堂內(nèi)妙音流轉(zhuǎn)，堂外飛鳥停駐。

詞道：

有一美人兮，見之不忘。

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鳳飛翱翔兮，四海求凰。

無奈佳人兮，不在東墻。

將琴代語兮，聊寫衷腸。

何日見許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攜手相將。

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

鳳兮鳳兮歸故鄉(xiāng)，遨游四海求其凰。

時未遇兮無所將，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艷淑女在閨房，室邇?nèi)隋诙疚夷c。

何緣交頸為鴛鴦，胡頡頏兮共翱翔！

凰兮凰兮從我棲，得托孳尾永為妃。

交情通意心和諧，中夜相從知者誰？

雙翼俱起翻高飛，無感我思使余悲。

這《鳳求凰》說的是司馬相如和卓文君的愛情故事，三人并沒有排演過，也從無合奏，但是葶藶內(nèi)心覺得那二人默契非常，自己的技法雖于演奏上無可挑剔，但是在感觸上卻叫自己覺得有點(diǎn)多余。

“果然妙音啊。”有自己的孩子在，齊夫子接下來挑刺兒的話，也不必說了，國為對葶藶點(diǎn)頭致謝，可不知為什么這齊冉也是點(diǎn)頭致謝。

齊夫子這一來吃了悶虧，再加上頻頻至酒，這席間的氣氛也逐漸緩和了過來，過了一會兒大家都喝高了，更有二府之人團(tuán)聚一處行起令來。也有人給葶藶致酒，這么七八九杯下去，席間已是鬧做一團(tuán)，好不愉快，看那齊夫子似乎也是好酒之人，除了喝了很多酒之外，興致高處，連吃了十萬烏魚羹。

久而久之，葶藶覺得酒惹胸悶，便對辛丹說：“師兄，我出去走走，散散酒氣。”

“早…去早回啊。”辛丹也是有些唇齒不清了，而且還忙著跟人行令，沒有搭理他。

葶藶一個人行出了樂府的門，走入上林苑中。這月色下春日的上林苑，空氣中有一股甜蜜的杏花香。循著氣味，葶藶看見了太液池旁的一叢開的繁密的杏花林，月光投映，晚風(fēng)吹過，有些許花瓣翻飛其間，葶藶心中便想走進(jìn)把玩。

月色如許，姹紫嫣紅間，突想起那首《鳳求凰》，求？我所求的人根本不思念我吧。

說和，趁著幾分薄醉，略帶寂寥的輕吟起了《月出》：“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糾兮，勞心悄兮!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憂受兮，勞心慅兮!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紹兮，勞心慘兮!”蹣跚走著，不知道是真醉還是獨(dú)醉發(fā)泄，到后來以至于輕哼著顛三倒四，唱不出聲來。

也就這么朝著杏林方向走去，其間露過一篷翠竹，風(fēng)吹過，竹林窸窸窣窣，聲音清脆環(huán)繞。葶藶心中寂寞，也就闔眼傾聽那天然的聲音，想平復(fù)一下心情。

忽然聽到一絲不那么和諧的聲音，似是翠竹落在地上的枯葉被什么東西來回碾壓之聲，和一些喘氣聲。

葶藶起了好奇心，便循聲走去。那聲音似乎是從一叢細(xì)密小葉的金鑲玉竹叢的背后傳出來的，葶藶輕輕的撥開了一點(diǎn)，聲音很輕，被風(fēng)吹竹的聲音生生的壓過了。

可眼前這一幕讓他如鉛灌腿，而又面紅耳赤，葶藶不禁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只見那篷細(xì)竹的背后是一方只可容納一人躺下的空地。一件太樂令的青色衣服，在黑夜中分外打眼，它正全全打開，齊展的鋪在地上，而上面坐著一個人，就那淡淡的一縷肉棕色，在夜幕中也是分外打眼，而在他的身上擁著一個身穿白色樂府朝服的人，衣衫凌亂，那件凌亂的樂府朝服擋住了兩人相合的部分，那兩人正朱唇相合，舌齒交纏，仿佛天地、時間，皆不知所物。只有風(fēng)吹竹的聲音，和他們身下仿佛快被燒焦的枯葉茲渣聲，合唱著兩人的重重的喘息，隨風(fēng)滌蕩。（這一段刪了很多，要看原文的找我要黑幕不然不讓發(fā)orz）

一陣擁吻后，只見上頭的那個人手環(huán)抱著對方，將頭緊緊埋在下面那個人的肩頭，下面的那個人一手環(huán)抱住他。深深的吻了上面的人的額頭，然后兩人對面相視一笑。月光正好撒在下面那人的臉上。

“齊冉。”葶藶心中暗自一驚。

只聽里面上面那人輕聲，說到：“阿冉，我好想你…”話音中夾雜著些許柔和的喘息。

“國為，父親知道我們的事了，不準(zhǔn)我再見你，但是你知道，沒有你，我是不愿意單獨(dú)活著的，你離開長安3年，我無日無夜不在想你，直到你前年回來了，就那一晚，你的《鳳求凰》，我們在書房的事，被父親發(fā)現(xiàn)了。我想，我們走吧，離開這。”

“我們能去哪兒，我在這兒還有事沒完，等到完了，我們就再也不要分開。”

天啊！葶藶聽到那個人的名字時，心里一驚，國為，原來是國為。“凰兮凰兮從我棲，得托孳尾永為妃”是這么個意思！原來那兩人似曾相識的眼神交換，已是珠胎暗結(jié)。

“等等，國為，那兒好像有人。”齊冉拍了拍國為，國為才往身后葶藶所在的竹葉望去。

葶藶一驚，連忙放下竹葉。想了想為了避免他二人憂心，笑著調(diào)侃似地唱到：“世人皆醉，我非獨(dú)醒兮；一葉障目，我非看清兮；改日再見，授我以琵琶報(bào)恩兮，珠聯(lián)璧合，鴛鴦讓人羨羨兮。”

這是國為和齊冉相視一笑，國為說：“原來是葶藶，這便好了，他不會說的。”

“還讓我改日教他琵琶呢。”

“哎，這人啊，小孩子心性。”

葶藶沒走多遠(yuǎn)，不知怎么的突然笑不出來了，一行清淚借著酒勁落下來。寂寞嗎，可能寂寞，就是這種感覺吧。天下不幸之人，皆有別人之幸而自傷，謂之不幸，不知是該祝福，羨慕還是嫉妒。然后搖頭訕訕說喝得太多，便回去睡下了。這一夜旖旎之下，夜空中葶藶瞥見，鸞星——動了。

這才睡下感覺沒多久，只聽見一陣急切的敲門聲。葶藶嘆了口氣起身揉了揉眼，不耐煩的嘆了口氣：“哎——周夷開門。我想喝水。”

沒一會兒，辛丹急匆匆的沖到了他的床邊旁邊站著端著水的周夷，只聽辛丹說：“大事不好了，快起來。”

“怎么了？”

“太樂令大人，昨晚回家后，暴斃。”

葶藶剛剛好喝了一口水，聽到這句可差點(diǎn)沒把他嗆死：“什么——？”

“銀針探腹，中毒而死。”

“怎么會這樣？”

“因?yàn)槭翘蟮倪h(yuǎn)親，又?jǐn)偵洗蠹赖氖聝壕徒唤o決曹處理了。”

“怎么鬧的那么大？”葶藶一想，說：“這么一來太樂令群龍無首，那這個祭樂比試的事兒怎么說？”

“我們的情況也是一樣的，因?yàn)閴脑谒蛲砘厝ゾ蜎]吃過東西，水都沒喝過，然后今早就死了。所以初步推定，是樂府的宴出了問題。所以準(zhǔn)備菜單的樂令大人，負(fù)責(zé)采辦的樂丞大人和昨日的庖丁都被決曹帶走了，說是蓄意下毒。”

“這不可能，除了魚羹之外，其他的菜都是一鍋炒了出來的。酒也是一個大甕里出來的啊。”

“但是人確實(shí)是吃過我們的東西后就死了。”

“那問題，肯定是出在那兒。昨日的飯菜還有剩嗎。”

“決曹帶了一些回去做證物。”

“我們?nèi)N房看看。”說罷，葶藶起身穿好衣服，帶上包袱里的銀針，跟辛丹一起向廚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