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你接著說。”樂府令發話到。
“楚風的民樂,是我們擅長的,而《安世房中歌》這類,是太樂令擅長的,我們最好不要再同一題材上跟他們拼,因為樂工的建制,樂器的配額,都是不同的,如果能以新奇來一角高下,我們的勝算會更大。所以我們最好以楚樂的祭祀樂為基。祭樂我們不是沒有,不是有《郊祀歌》嗎,可以配之為輔。”
“這不是明擺著重誰輕誰了嗎。你師兄提過這個意見,被我們否了,那邊都得罪不起。”張萬庭嘲諷著。
葶藶斜眼看了張萬庭一眼,笑了笑:“開場,合謳齊唱《練習日》、《帝臨》、《青陽》、《朱明》四章,彰顯皇家天威和祭祀神圣,然后主謳以九歌為基調唱《東皇太一》,主調楚樂,輔之以合謳的《西顥》、《玄冥》、《惟泰元》彰顯萬神之主的神圣,然后轉迎神曲。然后主謳換《天地》、《日出入》、《天馬》、《天門》、《景星》五章,合謳《東皇太一》。再轉調《安世房中歌》為間由主謳領唱,合謳齊唱。然后主謳唱九歌剩余八章,輔謳郊祀歌剩余的八章,祭祀日月山川諸神,如果能配置以儺舞,玄女舞等做獻祭,想必能做一個集大成的雅樂。”
“頗為新奇,又不會顧此失彼,又都是我們擅長的。這個主意,雖然和辛丹的相似,但是更具體。可以試試,葶藶你作為協律都尉編曲本來就是你的分內事,那么這個事兒就交給你和辛丹做。還有,今日皇上說,你不必御前謝恩了,五日后,皇上和帝太太后會召集大祭的所有有關部署,決定禮樂的事,到時候再面圣。而明日晚上我們要和太樂令先行碰頭,安排部署。所以你們只有五天。”
“啊?”葶藶跟辛丹對望了一眼。
張萬庭立馬趁火打劫:“既然都是我們擅長的,那應該很容易吧。聽王都尉說的頭頭是道,想必,不難。”
“這譜子倒是不難,但關鍵是這樂工…”葶藶想到樂工都是張仆射在管,不由得心里一緊。
“仆射全力配合,音監總管,都尉輔助。隨意獎懲。”樂令說完便示意樂丞一起退到后堂了。
“諾。”葶藶和辛丹無奈的應下了。只見張萬庭站起來對著二人不懷好意的笑了笑,指著二人點了兩下,頗有種,你們遭定了的感覺。
這是朱國為才站起來準備走了,葶藶小聲的說了句:“朱兄,多謝。”
“有些事兒,大家都看不慣,應該的。”朱國為并沒有看他,淡淡的說了一句,走了。
葶藶突然覺得,自己還真喜歡這個人的性子。
出了信手堂,二人都沒說話,只是相約去葶藶的住所在詳細談。
剛剛走進司樂處,聽到一陣喧嘩。
“給我好好打這個不長眼睛的東西。”葶藶兩人一下就聽出了這是張萬庭的聲音。于是想去看看發生了什么事。
只見張萬庭的兩個師學正在掌摑一個穿著嶄新的青布師學服的孩子,不是別人正是周夷。
葶藶皺了皺眉,想到這個張萬庭,真的不是東西,跑到這對孩子發氣來了。
于是走出去說到:“仆射大人,不知道在下的師學,是犯了什么事兒啊。”
“喲,”張萬庭顯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一看就知道那是惺惺作態,“我還以為,是那兒來的小子,這么不懂禮貌,走路跟沒人教一樣,慌里慌張,迎面就撞我身上了。原來是都尉大人的師學啊。看來是得好好教教,免得做什么事兒都沒個眼力勁兒給上頭的人惹麻煩。”
這一句明白著就是說葶藶沒有眼力勁兒,仗著自己父親的權勢目中無人。
“孩子嘛,不懂事,我第一天,總得慢慢教,仆射大人,你看我帶回去教可好?”
“我是怕都尉大人得忙祭樂,百上加斤,大家一體,大事幫不上忙,小事總得分擔點不是。”
然后葶藶嚴厲的轉向周夷:“你說,你這毛手毛腳的做錯什么了?”
“徒兒按師傅的話去針工處做衣服,結果那一套合身的還挺便宜,就買下了,著急想給師傅看,跑著,結果不小心撞到了仆射大人。”
葶藶還以為怎么了,結果是這種小事兒。也犯得著跟一個孩子致氣,也是看的出人品低劣。
“以后在司樂處,你再胡亂跑動,我就罰你跪一天。”說罷,換上笑臉對著張萬庭說:“你看仆射大人,打狗還得看主人不是。讓我帶回去慢慢教吧。”
“呵,今天是撞了我,明天撞到哪個上頭的,你都尉大人到時候腸子都悔青了,到時候別人打狗看不看主人啊。”張萬庭說著,走到周夷面前,掄起手便要打。
葶藶收起了笑臉走上前,一把死死的捏住了張萬庭準備打下去的手,目光換上了一種尖銳:“他要打,也得掂量一下他的主人和這個狗的主人,孰輕孰重。”
一句話既罵了張萬庭是狗,又說他張萬庭的父親都不敢得罪他,更別論是他張萬庭了。好不解氣。
說到這兒,張萬庭用力撤回了自己的手,自覺沒趣帶著自己的師學氣沖沖的走了。
葶藶把周夷扶了起來,然后想要去背他,周夷死活也不讓,還哭著呢,就說:“怎么能這么累師傅。”
只見這個時候辛丹一把背過周夷:“那么便累我吧,我又不是你師傅。”
一路走著,辛丹問到:“你這么著明著把他得罪了好嗎?而且還有排練的事。”
“你以為我順著他,他就不給我使絆子了?這樣明著教訓他也好,免得他以為我們是好欺負的,以后更肆無忌憚了。另外我也想過,我在樂令面前數落他,擺明了就是遠樂丞而親樂令,以后很多事也方便很多,不是讓我隨意獎懲嗎,有這句話就方便多了。”
“那祭樂的事。”辛丹問到。
“我是那種打沒準備的仗的人么?”葶藶笑了笑,“你那天說了之后,我就在想這個事兒,初步有個譜子出來,我想或許能幫上你的忙,結果到頭來幫了自己。等下我們一起看看,有沒有什么要改的,明天早上就可以開始練,然后邊練邊聽效果。”
到了葶藶的住處,吩咐了周夷煮個雞蛋后,周夷便去備飯了,而兩個人在屋子里把著琴和笛一人做主謳一人做合謳,演練商討著。
“你看,這兒可以這么改一下,加個拐子音進去,還有這邊,這個挫音,有點唐突,我覺得不如改成頓音好聽。”辛丹說到。
“恩…”葶藶也思索著,“師兄,你看這兒,我原以為編鐘進去效果好,但是我想了想了如果再加入鼓點,是不是效果會更好。”
“不不,有點怪了,不如鼓點在第二節的時候跟進去。”
兩人商量的熱火朝天,不一會,周夷便把飯菜弄好了。
“師傅,音監大人,飯好了。”他二人仿佛沒有聽見繼續商量著。
“師傅!吃飯了!”周夷幾乎是跳到了椅子上,他二人才回過神來。
“你看我們居然都沒聽見。”辛丹笑道。
“師哥,留下吃飯吧。”葶藶說。
“不了,也商量得差不多了,大方向有了,細節等到排演的時候聽了效果,一點點糾正,好好休息,任務重啊。”
“那師兄好好歇著。寅時三刻在國風閣見。”
送別辛丹之后,就只剩下他師徒二人吃飯了。這是葶藶看著周夷的臉已經漸漸腫了起來,于是就把雞蛋剝了動手給周夷滾臉。一邊滾一邊輕輕的吹著氣,好讓這個孩子減少點疼痛。
誰知道滾著滾著,周夷盡然嚶嚶哭了起來。
“這是怎么了,剛剛還好好的。”
“師傅,以前我娘也是這么給我滾臉的,我想她了。”葶藶聽到周夷這么一說,突然也想起,自己的母親,好像也死了十多年了吧,以至于自己連她的樣貌和聲音都有點記不清了,只記得她給自己做桂花糕了。
“你再哭,師傅都該想了。”
“師傅的娘也不在長安嗎?”
“師傅的娘去世十幾年了。你有幾年沒看到你娘了?”葶藶一邊說著一邊往周夷的碗里夾著炒束脩。
“我7歲就進宮了,三年沒看見他了。”
“周夷今年就10歲了吧,別著急,萬壽節皇上就會下令,到時候你就能在北門外見到你娘親了。”
“真的嗎?”周夷聽到葶藶這么說到突然高興起來,那臉上的笑是屬于孩子的純真笑容。
葶藶看看周夷,想到這個孩子一無背景二無親人,小小便來到宮中,這些年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但是還這么伶俐乖巧,頓時又愛又憐。于是從自己隨身的包袱里拿出了幾塊從家里帶出來的榆錢兒青給他吃。那是一種父親愛吃的糕點,是用窮苦人家當成糧食的榆錢做的,以前父親還窮的時候母親經常做這個給他吃,幾十年的習慣了,怎么都改不了,所以家里長備著。自己也在想著,不知道下次看見父親會是什么時候了,畢竟那是自己在世界上唯一的親長。
“所以周夷每天要多吃飯,要多吃東西,作息定時,好好睡覺,好好學藝,娘見到你的時候才會覺得周夷長高了,長大了,有本事了,才會放心。”
說著葶藶把榆錢兒青遞給周夷,畢竟是小孩子心性,周夷見到糕點,便更加開心起來。
“那周夷有其他的親人嗎?你爹身體還好嗎?”
“我爹我出生前就死在關外了,聽娘說是打什么匈奴。我告訴師傅一個小秘密。”周夷一邊說,也一邊沒忘了吃。那狼吞虎咽,兩頭不放的樣子著實可愛。
“哎呀,是什么小秘密,師傅一定不告訴別人。”葶藶雖然想著,小孩兒能有什么了不得的秘密,還是裝著一副興趣很高的樣子。
“其實啊,”邊說著,周夷頓了頓,咽了一口糕點,吃的太大塊了有點費力,“我得娘親不是親娘,是養娘,我打小就知道,我還有個親生的哥哥,在我快兩歲的時候要外出辦點事兒,然后就把我交給她了,但是我娘沒孩子,對我好,我也喜歡她。”
葶藶頓時覺得這個孩子非常懂事,也非常難得的有一顆感恩的赤子之心:“那你見過你哥哥嗎?他去看過你嗎?”
“恩,以前年年都來一次的,但是他不讓我娘帶我去給他看,所以我沒見過,他給我送錢過來,然后叮囑我娘要教我學琴,以后好進宮。只是最近這幾年不知道去了那兒,我娘養不起我了,才把我通過考核送進宮來。”
“那你恨他嗎?不帶著你。”
“不恨。”周夷一邊說,一邊收拾著桌子,把東西都收到食盒里,放到門外,等明天有人來收。
動作很麻利很勤快,收完后,周夷說:“我哥哥定是有什么要緊事兒,才把我寄養了的。我娘是這么說的,說我哥哥送我來的時候是哭著來的。”
“恩,你哥哥這么養著你,以后有機會得報答他。”
“我給師傅唱個童謠吧,以前我娘經常給我唱這個,師傅也糾正我一下。”
“好呀。”
說完,周夷用略帶稚嫩的聲音唱了起來:
“三月風吹風車車兒轉,
轉到路邊碗碗花兒開,
胖胖小子兒風箏箏兒放,
飛上天去太陽燦燦兒笑,
娘親抱著笑彎了腰,說小小子兒是好寶寶。”
葶藶聽著這首童謠,旋律很簡單,很溫暖,也很好記。
“師傅能不能給我唱一個?”
“好呀,但是你現在必須上床睡覺,明天我們很早就要起來呢。”
“好,以前我娘就唱這個哄我睡覺來著。”說完,周夷就跳上床去,蓋上了被子。
葶藶一面撫摸著他的頭發,一面唱著童謠,周夷說:“除了娘親,師傅就是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了。”
葶藶笑了笑,小孩子瞌睡好,不一會兒,周夷就睡著了。他看了看窗外的月色,突然想起,如果說人真的有輪回轉世,那么自己的娘,現在轉世到哪里了呢,會不會還認得自己,如果沒有,那么她會是在天上看著自己嗎?
惆悵一陣后,葶藶也歇下了,因為想到明天那些難對付的樂工,想必,娘更情愿自己能處理好眼前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