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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放開音量,也不避諱上座之人,厲聲說道:“務必一字一句的告訴她,我不會見她,不是她的魯莽愚鈍,怎會有今日。今日過后只有一人能活,不是我,就是她。”
“趙昭儀來了?”王太后的臉上由鄙夷之笑,轉為陰毒之狠,“到頭來,就算朕能為先帝兌現了承諾,但是承諾只有一個,趙皇后,朕應該對誰遵守這個承諾呢?”
“當然是握有金牌之人。”趙皇后回答到。
“姐妹骨肉,真是諷刺。到頭來還是只管自己死活。尚不如外姓金蘭之誼。”王太后臉上的表情又由陰狠轉為鄙夷。
“母后健忘了吧。姐妹之情,不在乎是金蘭還是至親。五鳳四年,母后作為家人子入太子府,您的姐妹對你還好嗎?五鳳六年,太后展露頭角,到一朝有孕,成為太子妃,以致今日成為帝太后,不知您的姐妹,逝于當年太子寵妃司馬良娣,可否夜夜入夢呢?”
“大膽!”誰也不曾料到,王太后經此一語,會突然暴跳而起。
“大膽?你我皆是大膽之人。否則還會有今日之辯嗎?”
此刻,王太后卻突然收斂心神,“對于你來說或許是辯,對于我來說,我卻向是在看一場困獸之斗。何時獸死,如何死,都在我。”
“恐怕,太后今晚要失望了。”此時只聽殿門處飛來驚人之語。
王太后循聲望去。只見那婦人雖也一身縞素,但是眉宇間卻神采飛揚,言語鋒利,卻不怒而威。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藩屬定陶太后傅昭儀。失敗的滋味如何?”王太后低眉啜飲著手中香茗,頭也不抬。
只見定陶太后全然沒將王太后放在眼里,信步走入殿中,在侍女的陪同下緩緩落座。“我當年,是輸給你,那不是你手段高,那是平帝淳后,寧死也不相信貌似無爭的你,手段卻是最為齷齪。我的兒子,也輸給你的兒子。”
“一家母子兩人,皆敗于我母子,敗軍之將,何敢言勇,若非正是因著先帝淳厚,封藩在先,恐怕你與劉康,早就不復存在了。你今日,又何敢稱你我而不言君臣?”
“是啊,但是大難不死,必有后福。我兒命薄,不過勝在運氣夠好,留下一子,終比某些陰毒之人無后,來得有福氣。就憑這樣的一點福氣,就讓我贏回了所有。所以我既然說了你我,我就知道我有沒有這個分量。不知道坐等權柄下移,是何心情?”
“憑你?還是憑劉欣?正如你所說,只要不死,就不知道是何結局。不過朕很放心,因為你沒有那個本事能讓我看不到我想要的結局。”
“我今天不是來和你強辯的,我今天來,只是我也很放心,因為我知道你今日也沒那個本事能讓我看到趙皇后的結局。”
“是嗎?你們兩個敢在朕面前如此逞強,不外乎就是因著先帝金牌免死一諾,還有太子即將登基。但是傅子,你別忘了,太子畢竟是太子,只要他一日不登基,那便不是新帝,就算登基,也要看他有沒有那個本事能親得了政;你們這個打算,真是可笑。再說回金牌吧。朕眼皮底下從側門出去的藍鴝身上帶著什么?不過朕勝券已然在握,只要你能拿得出金牌,朕不妨遵守承諾,作為母親也樂意維護先帝的圣名。”
此時,只見趙皇后面如死灰。
“呵呵,沒想到啊沒想到,向來表里不一卻又沽名釣譽的太后,居然敢說出這樣的話。”只見傅夫人從袖口中拿出一個布袋,交給身旁的婢子,“你不妨打開看看,這是什么?”
婢子將布袋呈給王太后,王太后擰開繩結,頓時滿臉慍色卻又浮現出一絲愉悅,“哼,想必,這塊金牌,是趙皇后不慎遺落在夫人處的吧。算你們走運,不過趙皇后,這塊金牌上有些東西,朕確實看不真切,不妨你看看。”
只見傅夫人,滿臉得意的笑,可是趙皇后此時百感莫名,這金牌如何會在傅夫人手里?
于是她趕緊打開布袋,布袋里確實是藍鴝帶出的金牌,但那一眼,趙皇后只覺心中如萬刃剜心,那金牌上斑斑紅血暖氣猶存。只這一眼,便無力的跪了下去。不知為何,大悲之心中,頓時無比憤怒,她抬著眼,盯了盯王太后,又盯了盯傅夫人。
“哈哈哈哈哈…”冷笑就這樣隨著眼淚一起擊潰了心中的防線。
王太后滿面冷笑道:“既然金牌在你這,那么自有別人扛起所有罪責。雖然沒有達到我最想要的目的,但是這個結果,我很滿意。”
說著一群人浩浩蕩蕩的出了宮。
大殿里頓時只剩下傅夫人和趙皇后。
“趙皇后,我也會兌現我的承諾,我有能力保護你。”
趙皇后并未立刻正眼看傅夫人,良久,她臉上淚痕已干,轉頭笑道:“夫人說大話了吧。當日的承諾難道不是保護我和家人以及宮人的平安嗎?”
只見傅夫人低眉淺笑:“或許我應該這么說,當你再無價值,或是無法掌控,我也有能力傷害你和你身邊的人。”
傅夫人端起茶盞,說到:“作為一顆棋子,若然有了自己的思想,是絕對會被人慢慢拋棄的。你賭你今日把金牌送了出去,我一定也會想法救你性命,這樣你便可以達到目的,不過你低估了我對忠心的考量,我容不得被棋子算計,我也怕麻煩,金牌是最為直接的辦法。正如同藍鴝這個婢子,如此忠心于做棋子的棋子。還好,我在路上發現了她,不然如何能來救了趙皇后的命呢?不過這婢子,心思靈巧,為了金牌不至遺失,特意繞路去藏寶于一個風水寶地。如果不是我關切再三,告訴她我已尋回金牌,估計她還不會因為要查實我得話語,自己帶我去找到金牌藏匿的所在。心思固然靈巧,就是智謀太差了些。”
說罷,傅夫人起身:“終究是孩子啊,不經問。你在我眼里也是孩子。所以我當年不讓你生,你就不能生;我想讓你瘦,你就只能服下息肌丸;我不想先帝有孩子,他便沒有孩子;我想我的孫子當太子,他便是太子;我想讓先帝今天駕崩,他便看不到明天。如今事情沒完,我不讓你死,你便不能死。”
“不送。”趙皇后無力再看傅夫人。徑直走向鳳凰寶琴,那是先帝身前最愛,彈奏了一曲自己所做的《歸風送遠》。
“涼風起兮天隕霜,
懷君子兮渺難望。·
感予心兮多慨慷。
天隕霜兮狂飚揚,
欲仙去兮飛云鄉,
威予以兮留玉掌。”
“是啊,依靠已然不在,你現在只能牢牢抱著我這課大樹。所以現在不妨哭一哭,表示跟好日子的道別吧。從今天開始,你連最后一絲悖逆的資本,也沒了。”說罷傅太后出了昭陽殿。
三月十九日,定陶恭王太子劉欣登基,年號建平,始為建平元年。是日,昭儀趙合德,被鴆殺于昭陽舍,昭告為羞愧于先帝之死,自盡。傅夫人尊為傅太太后,新帝生母丁姬尊為丁太后,趙皇后尊為趙太后,王太后尊為帝太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