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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雖然小了不少,可是仍然在死皮賴臉地下著,太姥姥沖姥姥點了一下頭,肯定了姥姥的分析,這河邊跳舞的東西八成是借了尸囊。
“囊?盛東西的么?”我把自己的胡思亂想隨口就說了出來。
見太姥姥不作聲,而我呢又接連不斷地問著,姥姥怕惹太姥姥心煩了,就給我講了如下的內容:
根據古書《阜陽三鑒》的介紹,所謂的尸囊,是一種妖借以修煉的手段,不過這種手段對條件的要求比較苛刻,當妖修煉到一定程度時,要想上更高的水平,就要借助外力,有的去經受渡劫,比如曾有報道說某某地有巨蟒被雷劈成兩段,這就很有可能是它渡劫未成的緣故,其實這也是一種孤注一擲、很危險的修煉方法,是急于求成的妖才去做的,不入正途。
有的需要自身達到更高的水準,跨越難以企及的障礙,比如大家都熟知的鯉魚跳龍門。還有的是要去度人,廣結善緣,這當然是很好的了,可是需要有很大的耐心和極高的悟性,常常是妖所難以做到的,并且只要一朝不慎,就會又跌入漫漫的混沌之中,而不得飛升。
借助尸囊的修煉方法,是一種極陰的法術,首先要求這妖必須要有一定的道行,不是修個幾年的小怪物們就能練的法術,再一個最關鍵的條件是,要有修煉的載體,也就是尸囊,而這做尸囊的尸體,在生前必須有極大的怨氣,而死后還要有全尸,并且要借助怨氣和陰氣保持濕尸而不腐,當這些條件都成熟后,妖就可趁月圓之夜,在尸體的腋窩下鉆一小洞,潛入尸體肉身之中,然后控制整個尸體,把尸體當作修煉的工具,既之為尸囊。
由于不腐濕尸本來就極陰,再加上妖的法力,所以十分難以對付。很多道兒上高手都不愿意接觸這東西,因為不好分辨,本來是降妖,卻可能被鬼纏上,如果是除鬼,又可能沒想到鬼只是一件皮囊,一不小心,就會被妖所害,所以要想找到既能降妖又能除鬼的辦法是很困難的。
那么,姥姥怎么就能通過我們幾句話就能知道這是尸囊在做怪呢?答案就在太姥姥的的問話里,她不是問那妖在干嘛么,我們回答“跳舞!”,她又問“腳在跳,手也在跳嗎?”我們回答:“是的,手也在比劃著!”
從這句話中,姥姥分析到,借助尸囊修煉的妖,通常有這樣的特點,就是可以手腳并用,一般來講,如果是詐尸,或者是實體鬼在做祟,只能動手,而腳充其量是能蹦兩下,就像過去的港片里的僵尸一樣,腳是直直的,只能跳,而不能富于變化,而只有妖借助尸囊去修煉的時候,才能調動尸體的手臂,既然孩子們說是小蛾的樣子,那么應該就是鬼,可又能用四肢同時跳舞,那一定是有妖借助小蛾的尸身做修煉,把小蛾當成了“尸囊”。
姥姥分析的滴水不露,我甚至很多年后常想,如果姥姥能上大學,肯定能上理科,因為她的邏輯能力太強大了,這讓我佩服不已。
二子爹見我們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著,以為沒事了,就準備繼續向前走,剛一邁步,就被太姥姥用拐棍給勾了回來,“去哪?不能再往前去了,這葉子只能在長距離內發揮作用,太近了不行!”
太姥姥隨口而出的話,很多年后我才悟到,看來這桃樹葉的障眼法是有法力限制的,遠處還可以蒙蒙鬼怪,而近了恐怕就露餡了。
太姥姥讓我和泥鰍繼續盯著那河邊的女子看,只要有變化就告訴她。我們五個人在這個時候來這里可不是捉妖來的,我們只是探探路而已,就如同太姥姥說的那樣,不能打無準備之仗。我們蹲在靠近河邊的一棵大柳樹后,二子爹摟著大柳樹蹲在最前面,由于太姥姥不讓他抽煙葉,他都無聊地要嚼樹皮了,我和泥鰍躲在二子爹身后,一左一右,心說大叔,你可別放屁啊,別沒被妖啊鬼啊的嚇著,再被您老人家的屁給薰著吧。
太姥姥在我倆的后面,而姥姥在最后面墊后,也起到進可攻退可守的作用,畢竟這只是探路而已,情況稍有不利,后隊變前隊,讓姥姥開路,二子爹墊后,我們就可以很快跑回村里。
我觀察了一下我們的位置,心里就又放心了不少,這一放心,心情就放松了不少,觀察力也提高了很多,我再仔細一看,這河邊的女子長得還真像小靜啊,看來真是小蛾的尸身正站在河邊跳舞呢,可是姥姥和太姥姥都說小蛾不過是一個尸囊而已,那么到底從她腋窩里鉆進去的又是什么妖呢?
正在這時,那怪已然像是發狂一樣,竟原地轉起圈兒來,我能看到的是,它的四周隨著它的轉動,竟然變得五顏六色起來,土地變成了綠色,河水變成了黃色,大樹變成了紅色,石頭變成了橙色,小草變成了藍色,遠處的天空變成了紫色,這分明就是彩虹的顏色環繞在它的四周啊,我心想,這妖可真美啊,可這剛一想,那本是小蛾模樣的女子,竟一下子就變成了小靜的模樣,我揉揉眼,還是小靜,我剛要張嘴喊小靜,一雙大手就捂住了我的嘴,那雙大手竟還帶著煙葉的味道,簡直能薰死個人。
我再回頭一看,原來是二子爹捂的我,我正要問他干嘛,才發現,我離那跳舞的女子也就十來米了,要不是身邊的青稞子長的長,恐怕早被發現了,而后面五十來米的地方,就是我們剛才躲的大柳樹下面,太姥姥、姥姥和泥鰍正擔心地盯著我倆呢。
我隨著二子爹小心地往后退,可我也是不甘心,又回頭看了一眼,這一眼看罷,我的個娘啊,這哪是彩虹哪,這哪是小靜哪,魂兒都讓它給嚇跑了。我只回了一下頭,剛才還是彩虹的四周竟變得黑洞洞的,就像黑天一樣,把個跳舞的人圍在當中,而最可怕的是剛才分明是小靜在跳舞,可一轉眼的功夫竟變了個模樣,由于我們離的太近了,我終于看清了,那就是一具張著血盆大口的死尸啊,白白的臉,白白的胳膊,白白的腿,我這也是趕上泥鰍的形容了,可事實也就真是這樣,如果非得再加上一句的話,想說,白白的臉,白白的胳膊,白白的腿,白白的嚇死個人。
最讓人不寒而栗的是,我清楚地看到,在那跳舞的死尸嘴里正一伸一伸的有舌頭伸出來呢,怪不得泥鰍說他看到跳舞的女子在吐舌頭呢,可這哪里是舌頭啊,分明,分明,對了,分明就是蛇信子啊,由于早晨剛看到太姥姥除黑軟的經過,可我記得那信子是黑的,可這信子血紅血紅的,比黑信子還嚇人。
本來二子爹還在前面蹲著身子挪,而我有點戀戀不舍,走的慢,可這一回頭看見這嚇人的模樣,我也急了,我是后隊變前隊,小跑著就奔向大柳樹了,二子爹見我這樣,心里也慌了,連滾帶爬地也了追了過來。
還沒等我緩上氣兒,姥姥已經后隊變前隊了,做了一個撤退的手勢,我們五個人就又向村里跑去,我心想,姥姥啊,您可跑的夠快的,您就是不跑,我也得跑,再也不跟你們探路了,這活兒太嚇人。
一行人就這樣,有些狼狽地跑回了村子,還是先回的二子家,好像因他家出的事,就把他家當大本營一樣,于是二子娘老一套繼續端上來,又是燒水,又是拿冰糖的,讓我們都很不好意,畢竟那時誰家冰糖都不多,是招待客人才用的,我想這一年下來,二子也吃不上兩塊,真為二子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