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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卿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只見樓上一位富家公子手搖白扇,正凝目看著他。那人見他望過來,折扇一收,將把柄對著二人牽著的手點了點。
沈念卿瞧清他面容,當真嚇了一跳,這時又見他一番動作,禁不住臉上一紅,松開了手,霍思瞥見他神色不寧,反應過激,便問道:“念卿哥哥,這人是誰?你認得么?”
沈念卿自然識得,只是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正想如何告訴她。這時樓上那公子拱手笑道:“這位姑娘安好,沈少俠怎會識得我,我倒是認識他。”
霍思見那人指嫩膚白,分明是女扮男裝,忍不住嗔怒,問道:“你是什么人?”那公子將折扇一松,搖了一搖,微笑道:“小生不才,自稱贏公子。”霍思道:“哼,女扮男裝,鬼鬼祟祟。”
贏公子笑道:“此言差矣,我光明正大站在這里,又怎是鬼鬼祟祟?倒是某人,浪得虛名。”說時將眼神轉向沈念卿。
其時沈念卿微感詫異,心想:“怎會在此處碰到贏公子?”他曾說下次遇著他便要替二位長老報仇雪恨,可是心中又想,今日遇見思妹,不忍在他面前殺人,何況贏公子既敢出現他面前,料想必有準備。當即避過她眼神,低聲說道:“思妹,咱們走罷。”
霍思知她話里有話,不肯就此離去,道:“贏公子,你這話是何意?”贏公子嘆道:“可惜,可惜,有的人實是天下一等一的笨蛋。”說完轉身便走。
霍思頓覺大怒,嬌喝道:“你說誰笨蛋呢?”心想自己與她素不相識,總不是說自己了,那么定是說念卿哥哥。這樣一想,如何不怒?當下將長劍一揮,叫道:“你若不說個清楚明白,我怎能放你走?”說完縱身一躍,落到了樓上,揮劍往里一刺。
沈念卿決沒有料到她說動便動,這時一見,真又嚇了一跳,擔憂道:“小心。”說這話時,連他自己都分清究竟是為誰說的。正在這時,只聞見當一聲,霍思從樓上落了下來。沈念卿伸手抓住她,又見兩道身影凌空落下,定神一瞧,卻是三鬼中的二人。
他心思一轉,便知贏公子武功及不上思妹,是以竟差使二人與思妹對仗,這樣一想,只覺心中漸怒,可是又忍不住心想:“萬幸,倘若思妹那一劍真刺中了……”便不敢再想下去。
二位鬼者冷眼相待,淡淡道:“沈少俠,別來無恙。”沈念卿道:“二位別來無恙。”說完伸手牽住了霍思手掌,說道:“思妹,咱們走罷。”顯是不愿多作糾纏。霍思感受到他掌心的溫暖,心頭暖烘烘的一片,輕輕點頭。
二人齊步往客棧外走去。這時樓上欄桿處又現出贏公子的身形來,她輕輕搖著折扇,目送二人出了客棧,便即消失不見。
沈念卿與霍思出了大門,眼望街上人來人往,這才松開了手掌,說道:“思妹,你怎會在這里?”霍思道:“我專程來找你啊。”沈念卿問道:“那孤絕前輩呢?他仍住在孤絕峰上么?”霍思神色一黯,立住不動。
沈念卿心中咯噔一跳,已覺不妙。霍思凄然道:“師父……他老人家歸寂了。”沈念卿心底一嘆,想起那位武功卓絕的老人,雖然為人冷漠,可是他確是相助了自己,又收了思妹為徒,實在算得一位大恩人。
霍思顫聲道:“念卿哥哥,就在你離開的第三年,那年梅花正開,有一日我去拜見師父,他老人家便在山洞里圓寂了。我替師父守墓三年,這才來尋你。”說到這里,眼眶漸已濕潤。
沈念卿心中一痛,想到一代人物逝世,又想到思妹獨自一人在峰頂待了三年,那該如何的煎熬,又覺酸楚不止,忍不住胸口一熱,伸出雙手將她抱住,在她耳邊說道:“思妹,你是我在這世上至親的親人,讓你受苦了。”
霍思伏在他肩頭,低聲道:“不,念卿哥哥,你只身一人前往西域,吃得才叫苦頭呢。”說到這里,忍不住破涕為笑,道:“念卿哥哥,我要你將這些年來的經歷原原本本的告訴我。”沈念卿心中一暖,他這些年來壓抑了許久,早已心累神乏,不由得輕輕點頭,道:“思妹,咱們先走罷。你瞧別人都盯著我二人呢。”
霍思聞言臉上一紅,忙與他分開。沈念卿瞧見她臉頰微紅,心中想到了一處,忍不住笑出聲來。
二人攜手同行走了一程,沈念卿在鎮上買了一匹坐騎。就著夕陽,二人出了鎮外,一路又往西行。
行途之中,沈念卿講起這些年的一切遭遇,于霍思他是真心的如親人般的喜歡,當下從丐幫說起,將寶莊之事先說了,其后如何遇見昆侖寨大當家,如何解救丐幫弟子,二位長老又是如何被害死,他再如何誤打誤撞得到洛圖經,便連陰陽谷一事也一并說了。對于霍思,他不想有半分的隱瞞。只是說到贏公子,只說她是蘇盈,并沒有提及秀姑娘,心想:“秀姑娘早已在記憶中死去了。”
途中霍思一言不發,等到他說完,已是半夜時分。二人行到一處大石旁,便即停下。沈念卿去撿了木材生了一堆大火,向霍思賠罪道:“思妹,我對你不起,咱們唯有以天為被,以地為席的將就一晚了。”他見霍思悶悶不樂,是以想逗她歡笑,未料得霍思只是輕輕點頭,說道:“念卿哥哥,你還記得咱們在孤絕峰上么。”沈念卿笑道:“自然記得。那時候咱倆與秦氏兄妹常而去打獵,有時累了便在荒郊野外歇宿呢。”
霍思道:“那時我半點武功半點也不會,總是害怕蛇啊蝎子啊,毒蟲一類的。”沈念卿微笑道:“是啊,當年要我保護的小姑娘已經長發啦,現在武功可高強呢。”
霍思舉起手掌,輕輕在他胸膛打了一拳,笑道:“念卿哥哥,你取笑我。”沈念卿不敢避過,說道:“我哪有,思妹武功確實不低啊。”霍思道:“我本來以為武藝有成,便能幫你了呢,哪想到念卿哥哥武功更是絕倫。”說著又悶悶不樂,獨自坐到了大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