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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又如何呢?他的親子設計謀害他,他的仇敵救了他性命,這就是不爭的事實。
皇帝仿佛一瞬間老了十歲,頹然道:“多謝蕭將軍及時相救?!?
眨眼之間又有五六個鷹揚衛圍上來——他們參與了謀反,皇帝不死絕無活路,只能放手一搏。
有人從隨隨背后攻來,她只是轉頭隨意地一瞥,手中寒刃已出手,反手一刀就將那鷹揚衛腹部捅了個對穿。
刀鋒順勢一轉,又割斷了一人的喉嚨。
眨眼之間她已取了兩人的性命,周圍人甚至沒看清楚她出手。
而她只是甩了甩刀尖的血,微抬下頜,平靜地打量著他們。
她的臉龐如玉,眼眸好似琉璃,漂亮得不似真人,也可怕得不似真人。
她的神色淡然,殺一個人于她仿佛就像吹落一瓣花那么容易,她的唇角甚至還微帶笑意,因此越發顯得恐怖。
幾個侍衛都停下了腳步,緊握著手中的刀,卻不敢上前一步,終于有人在這無聲的對峙中崩潰,雙腿一軟,坐倒在地。
隨隨揚聲道;“首逆已伏誅,爾等還不棄暗投明?”
幾人面面相覷,終于扔了刀跪倒在地。
其他還在負隅頑抗的鷹揚衛也扔了兵刃束手投降。
就在這時,忽聽“砰砰”數聲弓弦震響,蕭泠猛地將皇帝一推,拽過一個鷹揚衛當作盾牌擋住兩箭,摘下背上長弓,引弓搭箭,“嗖嗖嗖”三支羽箭幾乎收尾相貫向樓中射去,三個弓箭手應聲倒地。
她帶來的侍衛紛紛向樓中射箭。
皇帝揚聲道:“桓熔謀逆,十二衛聽令,將這逆子給朕拿下!”
本來隔岸觀火的禁衛見皇帝安然無恙,太子大勢已去,也紛紛上前救駕,不多時,樓上不斷有弓箭手倒地,箭雨漸漸稀疏。
禁衛沖上門樓,只見樓中尸橫遍地,宮人和內侍大多糟了毒手。
太子和幾個殘余的逆黨束手就擒。
隨隨抽出帕子擦了擦刀刃上的血,將驚沙收回鞘中。
田月容上前道:“啟稟大將軍,大部分叛賊已伏誅或被生擒,不過還是有幾個漏網之魚趁亂逃走了。”
隨隨蹙了蹙眉道:“多派些人手去追?!?
這些兇徒不知是桓熔從哪里招募來的,八成是些亡命徒,混入人群中不知會做出什么喪心病狂的事來。
……
燈輪倒塌,壓塌了道政坊的坊墻,火勢順著房舍蔓延開來,桓煊號令金吾衛和禁衛,令武侯鋪的衛士組織坊中官民救火,又指揮禁衛去各道口分守,疏散民眾,救助婦孺和老弱,還要防止有惡徒沉著城中大亂為非作歹。
遇到這樣的變故,最可怕的便是恐慌蔓延,桓煊這親王便是一顆定心丸,他與麾下親衛騎著馬四處奔走,疏導人流,安撫民眾,遇上趁亂逞兇的歹徒便一刀結果了。
多虧反應及時,火勢蔓延到第四家時被控制住了,勤政務本樓附近的民眾也漸漸被疏散。
桓煊略微松了一口氣,向那金碧交輝的“仙山”望了一眼,叮囑了金吾衛統領幾句,便向宋九等一干侍衛道:“隨孤去勤政務本樓。”
行至市坊附近,忽聽前方傳來驚惶呼救之聲,許多人拔足飛奔,宋九勒住韁繩,向一人問道:“前方出了什么事?”
那人匆匆道:“安邑坊西北角路口有幾個兇徒砍人……”
說罷頭也不回地跑了。
桓煊聞言,撥轉馬頭,一夾馬腹,向安邑坊西北角疾馳而去,到得路口附近,果見幾個黑衣兇徒手持長刀見人就砍,眾人一邊哭叫一邊奔逃,四下里一片狼藉,燈籠落了一地,血腥味和著燈煙四彌漫。
已有幾人被砍傷,倒在地上痛苦呻.吟。
桓煊一看這些歹徒的身手便知不是一般地痞,八成是從勤政樓那邊逃出來的亡命徒,他沉聲對侍衛們道:“格殺勿論!”
話音甫落,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見一個有些眼熟的身影——與其說是身影眼熟,倒不如說是那身雪白的衣裳格外扎眼。
他蹙了蹙眉,心道此人不在都亭驛里安生呆著,怎么跑到這里來了?
正思忖著,只見刀光一閃,一個兇徒提著刀向程徵砍上去。
程徵雙腳仿佛釘在地上,只是直愣愣地盯著那閃閃發光的寒刃,似乎連躲閃都忘了。
只要桓煊坐視不理,這個礙眼的家伙便會一命嗚呼,不費吹灰之力,連一根手指都不用動,就能除去一個勁敵,這誘惑不可謂不大。
何況兩人相距太遠,即便他立即策馬過去,也來不及救下他,任誰都不能挑出他的錯來。
然而他心里想得明白,手卻偏偏不聽使喚,不等他回過神來,他那不服管教的手已經將長刀猛地向歹徒擲了過去。
第98章 九十八
從燈輪倒塌到謀逆事敗, 前后不到一個時辰,卻是桓熔一生中最漫長的一個時辰。
發現蕭泠和桓煊的人入局時,他就有了失敗的預感, 他們為何來得這樣快?就好像事先知道似的, 難道是誰泄了秘?或者本來就是兩人聯手設局引他上鉤?
小時候母親教他弈棋,評價他“貪功冒進, 慮事不周,器局狹小”,他心下不服,總想證明她是錯的, 或許她是對的。
事到如今想這些已經沒用了,他已敗了。本就是倉促間決定的背水一戰,他手上只有鷹揚衛和東宮侍衛,以及這幾年暗中陸陸續續招募的上百死士, 但皇帝籌碼也未必比他多, 十二衛中只有千牛衛會拼死護駕,只要在其余禁衛袖手旁觀的時間里取皇帝性命, 他就可以號令禁軍。
若是吳岳的刀再快一點,若是箭再密一點, 若是他的運氣再好一點,或者皇帝的運氣再差一點,此時又是另一番局面了。
桓熔不禁懊悔, 其實有很多靠近皇帝的機會, 他甚至已經暗暗摸到了腰間的匕首,但是弒君弒父太過困難,設計讓別人弒君是一回事,自己動手卻是另一回事。他沒有勇氣親手弒父, 就如他當初只敢挑唆桓炯毒殺長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