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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徵道:“聽說勤政務本樓外有大燈輪和燈山燈樓,諸位不去看么?”
田月容目光閃爍了一下:“燈輪那里人山人海的,年年都有兇徒渾水摸魚,偷搶財物、拐帶婦孺,還是別去湊熱鬧的好。倒不如去城南曲江池看河燈,今年還有龍燈和大蓮燈,映著河水可漂亮了,在魏博可看不到。”
程徵目光微微一動,點點頭道:“在下便不去湊熱鬧了,還是在驛館中歇息吧。”
田月容眉頭一松:“也好,程公子舊疾未愈,還是多歇息的好。”
……
桓煊回王府飲了碗醒酒湯,沐浴更衣洗漱畢,也就到了出門去參加大朝會的時候。
雪停了,天色依舊漆黑,寒冷的街道上已是車如水馬如龍,火把與風燈的光匯聚成星河,流向蓬萊宮。
桓煊在馬車里睡了會兒,做了幾個亂夢,醒來時心臟依舊跳得很快,卻回想不起來究竟夢到了什么,掀開車簾往外一瞧,馬車已駛入丹鳳門。
車駕停在含元殿的龍尾道前,桓煊下了車,披上白狐裘,沿著龍尾道向大殿走去。
殿庭兩旁金甲葆戈,儀衛森嚴,距離大朝會尚有半個時辰,已有許多臣僚和朝集使到了,分作文武兩班,在正殿兩旁的翔鸞、棲鳳兩閣中等候。
文臣在東,武臣在西,桓煊一進棲鳳閣,便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
元旦大朝,她按品穿著紫綾朝服,頭戴武冠,長身玉立,叫人一看便挪不開眼。
她正與其他官員寒暄,看見他走進閣中,只是抬起眼眸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向他一揖:“見過齊王殿下。”
任誰都看不出在短短兩個時辰之前,他們還曾有過親密之舉。
偏偏有人眼尖,兵部尚書向齊王行罷禮,瞇縫起老眼,盯著桓煊的嘴納罕道:“噫,齊王殿下嘴怎么了?”
桓煊道:“不慎磕到一下。”
兵部尚書看了眼隨隨笑道:“真巧,蕭將軍也磕到一下。”
隨隨臉不紅心不跳,笑道:“是很巧。”
老尚書去和其他人寒暄,隨隨向桓煊踱了兩步:“殿下酒醒了?”
桓煊道:“醒了。”
話音甫落,第一聲晨鼓自承天門傳來,侍衛擂起殿外的大鼓,元旦大朝快開始了。
鼓聲中,隨隨低聲道:“可還記得我們的約定?”
桓煊道:“記得,正月十五曲江亭子。”
隨隨點點頭:“不見不散。”
第95章 九十五
元旦大朝會后, 桓煊回到王府,回想起上朝前在棲鳳閣中蕭泠的態度,他隱隱感到有哪里不對勁, 心中似有個模糊的念頭, 每當他快要抓住時卻又像游魚一樣滑走了。
正思忖著,忽有內侍在簾外道:“殿下, 宋副統領有事稟告。”
桓煊思緒被打斷,捏了捏眉心道:“請他進來。”
宋九郎走進書房,向桓煊行了個禮。
桓煊道:“可是東宮那邊有什么事?”
他本在一步步向太子施壓,逼他狗急跳墻, 但蕭泠回京讓他只能推遲計劃——三鎮節度使的身份敏感,兩人的關系又瞞不過有心人,若是在她駐京期間動手,不可避免要將她拖進是非的漩渦里。
皇帝忌憚蕭泠, 雖然不會輕舉妄動, 但難保不會因勢利導對她不利。
計劃雖然暫停,但他還是讓人盯著東宮, 宋九便是總領其事之人,這位副統領平日嬉皮笑臉的, 卻很擅長這些勾當,與嚴正剛直的關六郎相輔相成。
宋九郎道:“回稟殿下,東宮沒什么明顯的異動, 但太子近來時常以講經論道為名召僚佐入書房, 一談就是半日。聽聞后院也幾乎不去了,只時不時去吳良娣院子里看看小郡主。”
桓煊略一思索便將前因后果大致推了出來,桓熔與阮月微先前幾乎已撕破了臉,卻在蕭泠入京后忽然親自將她接回東宮, 兩件事八成有關聯。后來他帶著阮月微去赴賞梅宴,更確證了他的猜測——他是要讓阮月微辨認蕭泠是否就是鹿隨隨。
阮月微想必認出了她,告訴了太子,于是太子如臨大敵,找幕僚商議對策。
他一直懷疑陳王毒殺長兄、淑妃的死都與桓熔有關,只是始終不能確證。但秋狝之事卻明明白白是太子做的,而蕭泠當時也在場。難怪他會驚慌失措了。
桓煊沉吟片刻,點點頭:“阮月微最近做了些什么?”
宋九郎知道他們家殿下對太子妃早已沒了那份心思,趙清暉那只斷手還是他設法弄進東宮的呢,不過多年習慣使然,他還是覷了覷桓煊臉色,斟酌著道:“回稟殿下,太子妃小新歲那日入宮謁見皇后娘娘,此后便在寺中陪著娘娘,一直住到歲除。”
桓煊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他就知道皇后不會無緣無故給他送生辰禮、辦生辰宴,她一定是從阮月微那里知道了他和蕭泠的關系,歲除宴上那碗羊湯面便是告誡之意。
若是換了小時候,他大約愿意用一切去換母親的眷顧,哪怕是難以下咽的羊湯面也會心甘情愿地吃下去,可事到如今他只覺反胃。
“孤知道了,”他淡淡道,“東宮守備可有什么變化?”
宋九郎道:“倒是沒什么大變化,只是最近操練從早晚各一次改成了一日三次。”
他頓了頓道:“不過這也是常事,上元將近,宮中各衛都在加緊操練,便是我們府上也一樣。”
桓煊微微頷首,今年皇帝要去勤政務本樓觀燈,太子也要隨行,加緊操練、增強守備是題中應有之義。
皇帝出宮觀燈、與民同樂也是早就定下的事,本來朝廷收回淮西那年便要大肆慶賀一番,向各方藩屬使者展現大雍繁華,只是因皇帝風疾發作一拖再拖,這才拖到了今歲上元。
每件事都理所當然,可桓煊莫名有些不安,好似遺落了什么事。
他思索半晌,卻始終想不起來是哪里不對勁,昨夜一宿未眠,壓下去的宿酒這會兒又發作起來,他的腦海中像是有一群猴子在彈琵琶,讓他難以靜下心來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