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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整個山池院哪里沒有那位的影子,再說就算把房子拆了,海池填了,山坡鏟了,難道就能把人忘了?
桓煊叫他一提醒,勉強壓住的回憶紛至沓來,他以為已經淡忘的,其實都歷歷在目。
他想起自己每回教她騎射刀劍,指導她弈棋,她眼里總是帶著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如今一想,其實她是在笑他班門弄斧。
他們在星光下、風雨中相擁而眠的時候,她是不是也在心里暗笑他弄假成真,自作多情?
先前他隱隱感到不對勁的地方,他感到難以索解的地方,現在想來全都有跡可循。
高邁看著主人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嘆了口氣道:“殿下,這園子是陛下賜的,就算要拆也得先上奏吧……”
桓煊緊抿著唇,半晌道:“回王府。”
高邁松了一口氣,抹抹額頭上的汗,趕緊叫人去備車馬,生怕這小祖宗又反悔。
回到王府,長安城里已經華燈初上。
馬車一停下來,便有閽人來稟,道豫章王已在前廳里等候多時。
桓煊眼角一跳。
桓明珪今日入宮赴宴,定是在筵席上見到蕭泠,迫不及待地來找他傾訴,他此時最不想見的就是這登徒子。
正思忖著找個什么借口打發他回去,卻見一人衣袂帶風地向他走來,不是豫章王卻是誰。
桓明珪一眼注意到他臉上的傷,“啊呀”一聲驚呼:“子衡,你的臉是怎么了?”
桓煊言簡意賅:“跌跤。”
桓明珪電光石火間便想明白了,當即扯開話題:“餓了吧?我已吩咐廚下備好晚膳了。”
桓煊一時分不清誰是主誰是客,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道:“真是勞六堂兄大駕。”
桓明珪仿佛聽不出他話里帶刺,拍拍他的后背:“與堂兄見外什么。”
桓煊懶得理他,回院中盥洗一番,換上干凈衣裳,回到堂中晚膳已經擺好了。
桓明珪執起酒壺,往兩人的杯中注滿酒,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開門見山道:“我認出了蕭泠就是當初你帶回來的鹿氏。”
桓煊眉心一跳,正要說什么,桓明珪道:“你不必遮掩,我這雙眼睛絕不會認錯人。”
他頓了頓道;“你和她……”
桓煊打斷她道:“她和我已沒有半點干系。”
桓明珪雙眼一亮:“那就好。”
桓煊一挑眉,乜著他道:“好什么?”
他將空酒杯往食案上一舂:“既然你們已無瓜葛,我也不算趁火打劫了。”
第84章 八十四
桓煊難以置信地瞪了他一眼, 斬釘截鐵道:“不行。”
桓明珪悠然自得地給自己斟了杯酒:“我不是來同你商量的。男未婚女未嫁,既然你們已無瓜葛,她又不是你的。”
桓煊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可是這登徒子的話他卻無法反駁, 他確實管不著蕭泠。
桓明珪拿起酒杯,正要往嘴邊送, 只聽“鏘”一聲響,手上忽然一空,杯子已經飛了出去,酒液潑了他滿身。
“人不是我的, 酒卻是我的。”桓煊冷聲道,一邊放下手中的銀箸——他方才便是用這支銀箸掀翻了豫章王手里的酒杯。
桓明珪用那雙狡黠的狐貍眼端詳了他一會兒,忽然“噗嗤”笑出聲來:“不巧,這壇宜城九醞還是我前日叫人送來的。”
他說著, 對著侍膳的內侍招招手:“再取個杯子來。”
桓煊不能真的將他趕出去, 但心里憋著火,只能拿起杯子, 一仰脖子喝個涓滴不剩,然后搶過酒壺給自己斟滿。
兩人自顧自飲酒, 桓明珪量淺,但淺酌慢飲,桓煊酒量好些, 奈何喝得急, 不多時,兩個人都有了些醉意。
桓煊忽然重重撂下酒杯,冷笑道:“上回還說自己配不上她。”
桓明珪耍賴道:“我不曾說過,定是你記岔了。”
桓煊道:“她不會要你的。”
桓明珪眉頭一皺, 隨即舒展開,用眼梢瞟他:“她要你?”
桓煊臉色一僵,隨即挑了挑下頜:“自然。”
桓明珪歪著腦袋,支頤道:“那你怎么在這里?”
桓煊道:“是我不愿意。”
桓明珪迷迷瞪瞪地盯著他臉上的刀傷看了會兒,用銀箸蘸了杯中酒液,往自己臉上劃了一下:“不要臉。”
桓煊抄起酒杯便要往他臉上砸,杯子即將脫手的剎那,他又改了主意,收回手,覷了覷眼:“朋友妻不可欺,枉我把你當朋友,好酒好菜都喂了狗。”
桓明珪翻臉不認賬:“是大哥托我照看你,我照看你這些年,還不是養出條白眼狼。”
頓了頓道:“蕭泠又沒嫁給你。”
桓煊一邊吵架也不耽誤喝酒,說話的間歇不停地灌酒,眼前的一個桓明珪已變作兩個,加倍討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