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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被褥下的趙清暉忽然又動起來。
武安公正“騰”地站起身,待要再去悶他,忽聽外頭兩個小僮驚叫:“官人何事?”
話音未落,只聽門扇“砰”一聲被人從外頭踢開,呼啦啦闖進來一隊人馬,看身影總有十多個。
武安公大驚失色:“何人私闖民宅?”
領(lǐng)頭之人道:“金吾衛(wèi),你是何人?”
武安公來這種地方,自然是竭力藏形逆跡,掩人耳目,此時也不敢亮明身份,只虛張聲勢道;“你們好大膽子,可知我是何人?”
領(lǐng)頭之人冷笑道:“一個鹽商罷了,不過有兩個錢,也敢這樣同官差說話!”
武安公此時已察覺出不對勁來,這地方有他做靠山,金吾衛(wèi)等閑不敢找麻煩,今日怎么一反常態(tài)來搜查?
他穩(wěn)了穩(wěn)心神道:“什么鹽商,我是武安公的朋友……”
金吾衛(wèi)們面面相覷,忽然爆發(fā)出一陣大笑。
領(lǐng)頭之人道:“那可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有人報案稱武安公府世子被人囚禁在此,我等奉命來此地搜尋。一個小小商賈也敢扯虎皮作大旗。”
顯然是不信他的說辭。
武安公一聽“武安公世子”幾個字,頓時如墜冰窟,頭腦中瞬間一片空白。
就在他愣怔的當兒,有人一個箭步竄上去將他拿住,又有人掀開被褥,借著月光一瞧,只見床上躺著個赤條條的年輕男子,不由“嘖”了一聲,別過頭去。
“這位可是趙世子?”那金吾衛(wèi)問道。
趙清暉奄奄一息,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
那金吾衛(wèi)探了探他的鼻息,神色一凜,向武安公道:“你方才想悶死他?”
就在這時,有人找到了燈燭,用火折子點燃,舉過來對著衣衫不整的武安公一照。
為首的金吾衛(wèi)“啊呀”一聲驚呼:“你……你是……趙公?”
第72章 七十二
那金吾衛(wèi)一聲“趙公”喊出來, 武安公最后一絲僥幸也消散無蹤。
叫人認出的同時,他也借著火光認出了對面的人,那是金吾衛(wèi)將軍曹翊, 曾去他府上赴過宴席, 不但認識他,也認識趙清暉。
而且他們還發(fā)現(xiàn)他意圖悶死自己兒子, 若真死了倒也罷了,眼下尚余一口氣,卻是無盡的麻煩。
曹翊臉色尷尬,向武安公一揖:“在下不知是趙公在此消遣, 多有冒犯,請趙公海涵。”
武安公鐵青著臉道:“曹將軍也是辦案心切,一場誤會。”
曹翊轉(zhuǎn)頭向部下們道:“誤會,都是誤會。”
說罷向武安公一揖:“在下還有差事在身, 先失陪了。”
武安公勉強擠出個笑容, 頷首道:“曹將軍得閑時來寒舍小坐。”
曹翊道:“一定一定。”
便即帶著部下們撤離。
武安公心虛地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兒子,他要殺害親子的事已經(jīng)叫金吾衛(wèi)發(fā)現(xiàn), 這下子不能再下手了,甚至還要竭力救活他, 否則他一死,誰都知道是他所為。
再說畢竟是殺害自己如珠如寶疼愛十幾年的親兒子,他方才下手是憑著一股狠勁, 叫金吾衛(wèi)們一打岔, 氣衰力竭,再要鼓起來就難了。
武安公勉強穩(wěn)住心神,思來想去,用被褥將兒子一裹, 叫來親隨,把他塞進馬車,借著夜色悄悄回了府,又偷偷延醫(yī)請藥,折騰了半宿,終于將趙清暉這條命救了回來。
他把兒子安置在前院廂房里,沒告訴阮夫人,倒不是怕她什么,只是這時候不想再讓那蠢婦添亂,何況他也沒想好怎么處置兒子——他已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留他在世上便是他的恥辱,只有等風頭過了再作計較。
好在那金吾衛(wèi)將軍曹翊與他私交不錯,今日總算能順利脫身,想來他礙于情面也不敢出去亂嚼舌根。
武安公心亂如麻,一時安慰自己這丑事興許不會傳出去,一時又想起與齊王不共戴天的仇怨,恨不得立即帶兵沖進齊王府將他碎尸萬段。
齊王這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覺,他私下里查了一年也沒查出什么確實的證據(jù),京兆府和刑部也不可能貿(mào)然拿一個親王問罪,是以武安公先前打算先吃下這啞巴虧,待皇帝死后太子御極再一起算賬。
他以為兒子早被殺害了,哪知齊王囂張至此,竟還安排了后招!
是可忍熟不可忍,如今神翼軍兵權(quán)到了他手上,齊王便是猛虎也沒了尖牙利爪,不足為懼,只是礙于皇帝不好動手。
武安公暗自盤算了一夜,直到破曉才睡了過去。
他料想金吾衛(wèi)懾于他的威勢,不敢將他的私隱說出去,哪知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在場的除了曹翊還有十幾個金吾衛(wèi),十幾個活人十幾張嘴,誰能管得住?
特別是這樣聳人聽聞又關(guān)涉人倫的奇聞,更是長了翅膀似地滿城亂飛。
武安公一覺醒來,他府上的丑事已經(jīng)傳遍長安城的大街小巷,甚至傳出了十七八個不同的說法。
有說趙清暉不是武安公親生的,是他夫人不堪丈夫好男風,與下人有了私情珠胎暗結(jié),恰好那時候還是世子的趙峻需要一個子嗣,便捏著鼻子認了下來;也有說趙清暉與其父有同樣的癖好,是一個愿打一個愿挨,只不過不巧被金吾衛(wèi)撞破丑事。
最廣為流傳的一種說法是,武安公一年前大張旗鼓地找兒子,壓根就是賊喊捉賊,其實這老畜生早就覬覦自己親兒子美色,養(yǎng)到這么大終于按捺不住,謊稱叫人綁了去,其實偷偷將他囚禁起來做了自己的禁臠,已經(jīng)奸了一年,要不是被巡街的金吾衛(wèi)發(fā)現(xiàn),還得繼續(xù)奸下去。
長安城中的百姓一合計,還是這種說法最叫人喜聞樂見,于是大部分都認定了這就是真相。這種事最不缺的便是慧眼如炬的事后諸葛,便有人道:“那老魅看自己兒子的眼神就不對,色迷迷的,恐怕早就有了齷齪心思。”
又有人道:“豈有像他那般養(yǎng)兒子的,我記得有一年上元節(jié)看他帶兒子看花燈,將兒子抱在懷里,一路走一路捏他臀親他臉,那趙世子還是個小娃娃呢,嘖,真真禽獸不如。”
這些閑話傳到武安公府,氣得他怒發(fā)沖冠,拔刀砍了兩張幾案一張坐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