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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邁伺候齊王梳洗更衣,用完早膳,這才小心翼翼地請示道:“殿下,今日回府,這鹿娘子的住處還未定下來,不知安排在哪個院子好?”
他揣測齊王心意,應當是要留下這女子,便不問是否讓人進府,直接問安排在哪個院子。
齊王卻乜了他一眼,修長雙眉蹙起:“另尋一處宅子安置。”
那就是不讓人進府了,高邁暗暗納罕,他們殿下沒有一妻半妾,王府內院空空蕩蕩,空屋子多的是,隨便拿兩間出來也比置外宅方便,若是怕將來的王妃介意,不給名分便是了。
也就是他們殿下內宅干凈,其他親王宗室,哪個不是后院鶯鶯燕燕的一大群。
即便是以“潔身自好”著稱的太子,至今尚未迎太子妃過門,卻也幸了幾個宮人美婢。
高邁偷覷主人一眼,只見他神色冷淡,甚至有淡淡的厭惡,有些拿不準,難道是那小娘子做錯了什么事,惹他生厭了?
他斟酌了一下,試探道:“殿下在京中有十幾處屋宅,不知將鹿娘子安排到哪一處合適?”
“些須小事,你看著辦便是。”桓煊淡淡道。
高邁最怕的就是“你看著辦”,辦得不合心意還不是得討罵。
“勝業坊的宅子離王府近,鬧中取靜,倒也清幽……”高邁小心翼翼請示。
桓煊不發話,只是掀了掀眼皮。
高邁感到空氣陡然凝固,后背上一陣陣發寒。
半晌,桓煊方道:“常安坊是不是有個山池院?”
高邁吃了一驚,齊王府在長安城東北角,而那山池院位于長安城的西南角,都快到城外了,四周人戶稀少,多是達官貴人的別墅和莊園,大多一年到頭也去不了兩回。
除此之外便是成片的農田。
說難聽些,就是扔到莊子上眼不見為凈,差不多任其自生自滅,只是給口飯吃罷了。
高邁萬萬沒想到他們殿下這么狠心——不管侍寢最后侍沒侍成,經過昨夜這一遭,她都算是齊王的女人。
一晚上就棄之如敝屣,著實薄情。
高邁沒少吃鹿隨隨腌的脯臘,吃人嘴短,便想著替她轉圜轉圜:“殿下,常安坊地處偏僻,鹿娘子一個年輕女郎和個不頂事的小婢女住在那里,又是異鄉人,人生地不熟的,恐怕多有不便……”
見齊王臉上沒什么表情,高邁壯了膽子,湊近些道:“殿下,那鹿娘子背井離鄉也怪不容易的,昨晚奴看她出來時都快哭了……”
桓煊抬起眼,目光像刀鋒一樣從他臉上刮過。
高邁心里一涼,“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叩頭謝罪:“奴僭越,請殿下責罰。”
桓煊不發話,自顧自飲茶,半晌才道:“管好你自己的事。”
高邁聽出他語氣稍緩,暗暗松了一口氣:“殿下教訓得是。”
“退下吧。”
高邁謝恩起身,雙腿還有點發軟。
他顫巍巍地退到門邊,卻聽桓煊道:“調兩個侍衛去山池院。”
高邁忙道:“仆這就去辦。”
往后這殿下房里的事,他是再也不敢多嘴了。
……
不一會兒,隨隨那邊就得到了消息。
春條問明白那山池院的所在,離齊王府的遠近,一張臉立即垮了下來。
隨隨倒是無所謂,甚至還挺高興:“住得偏些不挺好,又安靜又自在。”
于她而言,比起進王府一言一行都有無數雙眼睛盯著,倒不如住外面,傳遞消息也方便。
春條臉色更差了,嘟著嘴道:“奴婢打聽過了,那地方都快到郊外了,離市坊那么遠,買個針頭線腦都要走老半天。”
“就當強身健體了,”隨隨好脾氣地安慰她,“春條姊姊不愛去,我去跑腿就是了。”
春條跺了跺腳:“離王府那么遠,殿下來一趟多不方便。”
“殿下沒準不來呢。”隨隨指出。
春條一噎,惱羞成怒:“娘子倒是心寬。”
這女子說來也怪,每次見到齊王殿下,哪怕只是遠遠瞧見,她都能伸長脖子癡癡地望上半天,可齊王都快把她這人忘了,她也絲毫不心急,仍舊高高興興地過日子。
提到齊王殿下時,她臉上毫無波瀾,仿佛只是說個不相干的人。
春條鬧不明白她心里到底怎么想。
不過住在哪里由不得他們決定,再是不甘心,春條也只能嘟嘟囔囔地收拾行裝。
齊王一大早便帶著幾個近侍去宮中請安,隨隨在驛站留到亭午時分,這才跟著剩下的行從一起入城。
春條第一回 來長安,馬車一駛入城門就坐不住了,把車窗上的簾子撩開,好奇地往外張望,看什么都新鮮。
“娘子你快看,那邊就是蓬萊宮,你看那雙闕,好高好氣派!”春條扯著隨隨要她看。
隨隨瞥了一眼,只是“嗯”了一聲,在看眼中,那北據高崗的蓬萊宮,就如一頭蟄伏的兇獸,那巍峨雙闕便是一張巨口,連著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