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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游方卻如同聽到了觀言的心中所想般,未等觀言開口,就用右手取出盒中的香,走到燭火邊將之引燃,“你呀,心太軟了,院子里那些人昔日是什么嘴臉你忘了不成,說幾句好聽的,你就要幫他們說話了?”
丹藥已經開始起作用了,觀言只覺得身子越發軟了,眼皮沉甸甸的,就連近在眼前的游方也多出了好幾重的幻影,迷迷糊糊中,強打精神道:“可是,少爺馬上就要成為城主了,少不得仆役在身邊伺候。”
“伺候?監視還差不多。”游方臉上浮現出一絲戲謔的笑容,看到觀言的狀態,伸出手扶了觀言,便朝里屋走去,“這里沒你什么事了,你還是顧好自己吧。”
把觀言送上了床,未多久就聽到了觀言輕微的鼾聲,看著觀言熟睡的樣子,游方會心的笑了笑,只是看到手中正在燃燒的香時,臉上的笑容頓時消斂。
將香放入香爐之中,關了房門,又在正堂中停留了一會兒,游方伸手準備推開大門,卻在指尖接觸到大門,那因為時間磨礪而變得圓潤的觸感時,微微一愣。
愣也只是剎那,下一個瞬間,大門被推開,耀眼的陽光一下子浸滿了游方的眼簾。
六月的初陽亦如烈火般熾烈,灼落在院子的邊邊角角,不留一點陰翳,不大的院子里,恭恭敬敬地站著四十多個仆役,見到出現在門后的游方時,一個個都屈膝跪倒,高聲呼喊道:“拜見少城主。”
游方掃了一眼眾人,一眼就看到站在內院入口外的福叔,便看也不看院中跪著的那些人,直接朝福叔走去。
福叔見到游方走過去,連忙躬身施禮,口中道:“見過少城主。”
“福叔客氣了,往日里,福叔都是直接到內院里去,今日怎么等在院外,莫不是待小子生分了?”游方似是沒有聽出福叔稱呼的變化,自然而然扶起福叔。
游方的聲音不大,但是卻清楚的傳到院中所有人的耳中,福叔臉色如常,笑道:“禮不可廢,今時不同往日,往日里少城主還是大少爺,按照規矩,未成年的游家子嗣不能擁有自己的產業,夫人故去后,這克己園便不算是有主人,老奴也是借著五族老的光,少城主又是體諒老奴年老體衰,免了通報的禮節,老奴方可進入,但是如今,少城主不日就要接任城主之位,老奴便是仗著少城主垂憐,也只能是心中感激,卻是不敢再僭越分毫,失了本分。若不是這克己園如今還缺少門房,便是進入外院,老奴也是要請門房通報的。”
“福叔哪里話,方兒永遠都敬您為長輩。再說了,方兒到底還是未成年,府中仆役如今該是三叔管著吧,既然是三叔調過來的,他們也進了內院,且,方才我見過了,都是昔年祥昌園的老人,母親在時,也曾在克己園當過差,三叔這般有心,方兒還要去感謝一番才是。”
游方的聲音不是很大,輕飄飄的彷如沒有半點重量,目光淡然地掃過院中跪著的眾人,那群人卻仿佛感到背后有著千萬把鋼針在穿刺,硬是逼出了滿頭的冷汗。
福叔淡淡地笑著說:“少城主怕是謝錯人了,這些可不是三爺的意思。”
眉間微不可查的一皺,轉瞬便恢復如常,福叔也垂手站著,不多言語。以游方的聰慧,話無需說透,便已經足夠了。
一剎那,游方想了很多,這城主府的局勢,幾日前那場晚宴,原本已經點燃了這一堆極為干燥的柴,正待著火頭燃起,吞噬了所有之際,秦一宇等人的到來,就如同重又在火堆上覆蓋了厚厚的一層新木,表面上看來火焰被填滅,實際上卻是暗火涌動。
只待那風再起,那火重燃,一場焚天的熾焰,用它瑰麗,妖冶,迷幻的色彩染透棲霞城這浩瀚的天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