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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拳打在棉花上,綿里還藏了針。
這番來回試探讓近兩年才進主舞團、對南梔不夠熟悉的小姑娘們都明白過來,這個姐姐只是看著脾氣好,但不代表好欺負。
其實如果南梔堅持走幕后,她或許會成為鄭老師和徐老師那樣的人物。但她如果選擇回來跳舞,與這些人無疑就成了競爭關系。舞團主要幾個位置都靠實力搶,多來一個有實力的,對自己的生涯就會多一份威脅。
誰都不希望這樣。
說著說著話,教室里的人越來越多。
這間教室應該被預約出去了。
南梔看了眼掛鐘,自己已經不知不覺待了快三個小時了。她打了個招呼,無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大大方方往門外走。
一推門,外邊又來了幾個人,周盈盈落在了隊伍的最后。她見著南梔眼睛一亮,拉過她就問:“梔子姐姐,你什么時候回主舞團?”
周盈盈音色很亮,一下子蓋過了其他窸窣細語。
她沒管,大膽表態:“我太想你回了,一千個一萬個歡迎。”
“那我——”南梔做了個加油的動作,“再努力努力。”
有周盈盈打圓場,停留在南梔身上的目光少了許多。
等南梔走了,才有人對著周盈盈陰陽怪氣:“你就這么希望她回來啊?小心她搶了你的c位。你又不是不知道,徐老師兇誰就是看好誰……”
周盈盈伶牙俐齒地回敬:“怕被人搶不就是覺得自己技不如人?”
“你倒是心大。”
那人最終囁嚅了下,沒再說別的。
南梔簡單洗漱完回到分管舞團辦公室。
她離開的這三個多小時,鄭老師一直坐在位置上研究《洛神》的新編舞。南梔初交的這版編舞絕大多數靈感來自于南啟平的筆記本,他有很多未完成的想法都詳細記錄了下來。都說父女連心,南梔幾乎都能猜準南啟平當初的設想。她在一些銜接上融入了自己的想法,于是形成了新的這一版。
鄭老師看她回來,暫停了手里的視頻:“晚上等徐老師有空,我再拿去跟她探討探討。你在這方面的才華跟你爸一樣,我覺得沒什么問題。很新穎,舞臺表現形式也很好。”
南梔不敢居功,笑:“那還是老南的功勞更大一些。”
“謙虛了啊。”鄭老師問,“你自己跳過一遍了嗎,銜接怎么樣?”
視頻是南梔拜托周盈盈錄的。
整段舞蹈幾乎是改一點,就跟周盈盈講一點。以這樣的方式進行到前兩天改完初版。流暢度可能并沒有契合得那么好。
南梔自己自然也跳過,只不過還沒有自大到錄自己的視頻來當展示教材。
既然鄭老師問了,她就坦然回答:“跳過,我覺得沒什么問題。”
“那來一段我看看現場?”
要說整個舞團除了南梔自己,誰最希望她回主舞團,那應該就是鄭老師了。就算她不說南梔也知道,鄭老師是對自己沒選擇的那條路還心有希冀。當初選擇在最風光的時候離開舞臺,事后也會想,如果當時沒離開繼續跳下去了會怎樣。南梔成了她對未知的映射。
曾經懷揣夢想的人若是輸在不夠勇敢,就會想,能把夢繼續傳遞下去也好。
南梔對鄭老師提的要求沒有任何拒絕的理由。
在一樓多功能大廳,就是之前考核的位置,南梔認認真真完整跳了一遍。到最后一個動作收尾,她都做到了完美沉浸,沒再被分心。
包括期間,鄭老師效仿上回故意弄出響動,南梔連睫毛都沒顫一下。她完美控腿落地,鞠了一躬。
鄭老師起身鼓掌:“明明是可以回主舞團的狀態了,老徐太嚴格。”
“上次是我自己,心態還沒調整過來。”南梔道。
“沒關系,好事多磨。”鄭老師面露喜色,“什么時候再抽個時間,我讓老徐一起來看看。”
“還有,我覺得你這個項目不該讓出去。”鄭老師說,“雖然盈盈練的時間也不多,看得出有很大的上升空間。但我還是希望你親自跳。到時候《洛神》競爭上崗的時候,你必須得去爭一爭。你身上有種別人都無法演繹的韌勁兒。自己沒看出來?”
“我有么。”
“你當然有了。”鄭老師用看怪物一樣的眼神看著她,“你對自己的認知還不夠深刻。”
南梔不好意思地抵了下額頭,明明她一直在逃避,從舞臺逃避到幕后。包括碰到感情上的事,也會習慣性閃躲。
她能有什么韌勁啊……
南梔以為自己身上所有不服輸的那股勁兒已經隨著時間慢慢褪去了,就像她的脾氣一樣,越來越沒有沖動,越來越找不到棱角。
“行了啊。”鄭老師拍拍南梔的肩,“別再給我謙虛。”
她跟南梔滅了燈,并肩往外走。
路過一樓大廳,鄭老師眼尖:“你還約了人呢啊?那我先上去了。”
南梔本來在想心事,順著鄭老師指的方向看過去,才發現一樓大廳站了個人。那人穿了件純色t恤,兩肋之間印了一串很招搖的英文字母,意外地配他張揚的氣質。他扣了頂日式漁夫帽,帽檐陰影遮到山根處,以至于露在外面的皮膚看起來格外冷白無暇。
她突然就想起那人半天人說過的話
——沒想玩,我現在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現在真人站在眼前,這句話就被他身上的氣質同化了,特別干凈特別凜冽。南梔幾乎就信了。
她剛才一直在走神,不知道季尋站在那看了多久。
他的視線淡淡的,沒給人壓迫,仿佛只是無意間落在她身上一樣。南梔卻如坐針氈。她覺得此時該打個招呼,又想跟著鄭老師直接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