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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僵持了多久,飯桌上有人說今天掃了興去唱歌喝酒。
捏著她左手的力道終于松了松,身邊那道影子緩緩站起。
“走了,你們繼續。”
陳導哎了幾聲沒留住人,臉色不太好看。
好在男二活絡似泥鰍,很快把人伺候舒坦了。又吃了幾分鐘,木子給她使眼色,用口型說:走吧?
南梔點點頭,趁最后一道水果上完,同樣謊稱有事要走。
她出來時木子也跟著,不過木子今晚不去她家。男朋友早早就在附近等著了。
南梔開了車來,得回飯店前臺找代駕。
這地方偏僻,又是飯點。前臺聯系了幾個代駕都還在工作中,問她是否愿意多等半小時。
南梔留下電話,自己往停車場方向走。
停車場是露天的,路燈點亮黑夜里一團一團光明。
沒走幾步,南梔注意到燈下有道修長身影。那人摘了帽子,仰頭靠在燈桿上,長睫低垂,好像在看遠處的城市燈火。唇邊慢悠悠吐出一團煙氣,一星火光明明滅滅。
以最近見面的頻率來講,好像并不是路過不需要打招呼的關系,況且南梔有求于人。
她停下腳步:“哎,你怎么還沒走?”
季尋聽到聲音,身子站直了一些。大概是剛才慌亂中抓了對方的手,他沒像之前那樣態度惡劣,眉眼閃過一瞬尷尬。
掐了煙,把頭轉向別處:“等人。”
“哦。”
南梔接不住話茬,正巧她的車就在旁邊,她解鎖了車又回頭:“你要不要在我車里坐著等?”
“不用。”
話題再次結束。
安靜的停車場,車門響起又關閉。南梔在車里,季尋在路燈下,隔著一扇半開的車窗默了將近十分鐘。
少年人沒忍住,皺眉:“你干嘛不走。”
“喝酒了。”南梔答,“等代駕。”
又是一個難捱的十分鐘。
南梔打開車載藍牙,音響里冷不丁冒出了之前的搜索記錄,gene的。前奏鼓點聲趨于密集,寫曲子的那人就站在離她不到五米處。他撥弄煙盒的手頓了下,一定是聽到了。
南梔再次把車窗按低,下巴剛好抵在窗玻璃上。
她好脾氣地問:“gene老師,你要不要重新考慮下合作的事?”
“……”
他不說話。
南梔想了想木子留下的箴言:一個勁地虛與委蛇。
她又道:“那天回去,我聽了好久你的作品。我覺得你和別人不一樣。像你這樣有實力的音樂人,才不會辜負《洛神》。當然,《洛神》是我們舞團未來全國巡演的重點,同樣也不會辜負你的才華。”
她覺得自己說得格外誠懇,最后只換來對方輕飄飄的一個眼神。
這人是不吃馬屁?
還是平時吃多了防御力比較強?得加點勁兒使勁吹?
南梔不放棄,剛要開口,就見他把煙盒揣進兜里側身望了過來。以為下一秒,他又要同之前一樣說她聒噪。
結果他薄唇微動,倒是沒那么無情地只針對她一人,而是不冷不熱地說了句:“你們舞團的都這么煩人?”
之前的合同應該都是常務秘書談的。
那是個戴方框眼鏡的中年女人,口才好,韌性足,幾乎沒有合同是磨不下來的。
南梔覺得自己同她比還是差了一大截,她眉眼一彎笑起來:“聽起來像夸我。”
說她煩,她一點不氣,脾氣被水打磨過似的。
但季尋知道,她也有牙尖嘴利的時候。就譬如在樓道里,叫他出來收拾東西的那次。
停車場倏地有車燈晃過,剛才桌上那些人陸陸續續走出飯店。遠遠還能聽見陳導呼朋喚友叫人去續攤。
陳導醉意正濃,他那輛打了燈的保姆車就停在附近。
南梔壓低身,怕被逮去續攤。車窗關到一半,她打住,小聲朝路燈底下:“先上車,他們過來了。”
這世上比臭脾氣還不講理的應該就是醉鬼了。
季尋煩躁地嘖了一聲。
南梔聽到車門關上的悶響,再回頭,他就近坐在了駕駛座上。椅背往后壓,同她一樣,身量壓低了不少。
車完全熄了火,連音樂聲都停了,安靜得仿佛無人區。
窗外腳步聲越走越近,南梔把手里的大衣往上拉了拉,幾乎蓋沒鼻尖。兩側是防窺玻璃,就怕他們從前擋風那兒看到車內有人。
人群中不知誰說了一句:“這怎么好像南老師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