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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唯星就笑笑,沒再說話。一年,這個世界真的改變了很多,唯一沒變的,或許就只剩下一直是這么欺軟怕硬的項少龍了吧。
時間走進十月,長春已經是寒意陣陣,北京卻迎來了一年中最好的節氣,天秋高氣爽,高云白,許唯星從長春出完差回來正好是國慶假期,難得的假期,許唯星在家和項少龍為伍,偶爾去張苒那兒蹭頓飯,日子簡單的跟白開水似的,孫樂妍直接拎包背上,投奔許唯星來了。
孫樂妍剛上大三,按照這丫頭之前的人生規劃,許唯星還以為她現在已經在準備出國讀研,許唯星前去接機,卻見這丫頭一本雅思書都沒帶,帶的全是漂亮衣裳,不由得嘖嘖嘆:“你哪像要準備出國留學的人?這么逍遙……”
沒想到孫樂妍隨口就接話道:“是啊,我是不打算出國了。”
許唯星沒想到自己隨口一說竟還說對了,一時啞然,孫樂妍卻依舊一派輕松愜意地告訴了許唯星一個更重磅的消息:“我畢業以后想進凌亞。姐,你可得罩著我。”
許唯星想了想:“求我沒用,你真要進凌亞的話,求周子廷罩著你才對。”
正好今天周子廷的母親約了她去周家吃午飯,許唯星接完孫樂妍正好是11點多,再直接就駛去周家,到的時候便正好,周媽媽熱情地招呼這兩姐妹進門:“來來來,快進來,你們來得正好,等煲的湯好了就能開飯了。”
周子廷也在家,簡單利落的開衫配休閑褲,襯得整個人身正條直的。孫樂妍一向自來熟不拘謹,到哪兒都跟到自己家似的,看看此刻站在她們面前的周子廷,再看看掛在墻上的全家福——應該是很多年前拍的,照片中的周子廷還是個笑起來兩頰的肉都快把眼睛擠沒了的小胖墩——如此強烈的對比,令孫樂妍當即神秘兮兮地笑起來。
全周子廷忙著給許唯星倒茶水,忙著把躲在房間里看《動物世界》的項少龍引出來抱給許唯星,忙著問許唯星:“你下周不是又要出差么?項少龍繼續放我這兒吧。”……周子廷的世界從來圍著一個女人轉,自然沒顧得上去觀察這小丫頭詭異的笑容,孫樂妍也早就習慣了,就只看了周子廷和許唯星一眼,便自顧自地坐在沙發一角搗鼓了半天手機,突然對著在座的許唯星和周子廷振臂一呼:“快快快,快給我點贊!”
原來這丫偷拍了一張剛才周子廷和許唯星聊天時的側顏,又拍了張全家福上的那個小胖墩,直接把對比照發上了微博,以響應微博上的“胖子都是潛力股”的熱門話題,許唯星和周子廷應孫樂妍的要求給她的微博點贊時,這條微博已經有了幾十條評論。
孫樂妍洋洋自得:“周子廷,萬一你因此而成為網絡紅人了,可別忘了感謝我啊。”
周子廷任由這丫頭耍貧嘴,只好脾氣地挑眉反問:“哦?該怎么感謝?”
孫樂妍的眼珠賊溜溜地一轉,當即把自己打算留在國內報效祖國的偉大決定告訴周子廷:“真要感謝我的話,就在我去凌亞面試的時候,給我開開后門唄。”
孫樂妍之前在他手底下實習過,周子廷對這丫頭的能力還是很肯定的,以她的資質和學歷,進凌亞是絕度沒問題,可周子廷一看這丫頭這副嘚瑟樣,就忍不住故意嘆氣:“哎,看來我一輩子都擺脫不掉你這根小尾巴了。”
孫樂妍的嘴可比周子廷毒多了,當即一句:“畜生才長尾巴呢,你又不是畜生,哪來的尾巴?”就嗆得周子廷哭笑不得,敗下陣來。
許唯星默默地看著這一見面就斗嘴的倆人,無奈笑笑:“你倆繼續掐吧,我去廚房幫忙。”
說著便起身走了。
孫樂妍見姐姐的身影消失在了廚房門口,立即飛身撲坐到了周子廷身旁,撞他肩膀:“喂喂喂,都一年了,我姐對你怎么還這么不溫不火的?周大帥,你怎么這么遜啊?”
周子廷聞言,笑容有片刻的板滯,末了卻只是無奈地聳聳肩:“她心里有人。”
孫樂妍一時口快,想也沒想就反問:“誰啊?”
“你說呢?”周子廷意味深長地看了孫樂妍一眼。
在周子廷這般像是無奈、又像是無助的眼神下,孫樂妍頓時恍然大悟——看來她猜到了。
周子廷便沒再說話,直接起身也朝廚房走去。
孫樂妍目送著他離去,心里有個聲音漸漸地泛起漣漪:周子廷啊周子廷,你能輕易地看出我姐心里住著某個人,為什么就看不到我心里,也住著某個人呢?
☆、第68章
這個國慶假期,卓然過得特別充實,終于說服ceo同意他的辭職申請,終于交代好了所有工作事宜,終于為母親找到了她滿意的療養院,終于處置好了名下房產,終于收拾好了行李,只差向朋友辭行。
可是說到底,摸爬滾打這么多年,能真的稱得上是朋友的,又有幾個?當晚,卓然就去了車行。
厲家晨依舊是不辭辛苦看店到最后的最盡責老板,原本正鉆在車底下修底盤,工具箱就放在車輪邊,他摸瞎地伸手,在工具箱里摸索著扳手,還沒等他摸到扳手,就有人先行一步把扳手遞給了他——厲家晨這才納悶地從車底下鉆出個腦袋來,見竟是卓然蹲在車邊,咧嘴一笑:“找我喝酒還是找我修車啊?”
一年前,卓然忙著工作忙著跟女朋友過二人世界,厲家晨很久都不會和他見上一面,但最近的這一年來,卓然對什么都疲倦至極的樣子,工作遠沒有之前那么拼了,像是再也找不到了努力的動力,于是什么都放慢了腳步。可即便這樣,卓然還是習慣性地失眠,他一睡不著覺就會找厲家晨出去喝酒,這儼然已經成了他的習慣。而對于卓然此刻這般的突然造訪,厲家晨也早已習慣了。但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厲家晨見他徒步進了店門,手上什么也沒拿,連車鑰匙都沒帶,仿佛特別隨意地散步到這兒的,不由問:“怎么走路過來?你車呢?”
卓然臉上看不出什么情緒——雖然他是笑著的,但那笑容淺淡得幾乎尋不到任何快樂的蹤跡,“我這次來不是來修車,也不是來喝酒,主要是來跟你道個別。”
這個世界人心險惡,關于朋友這個詞,卓然一向分得很清楚,這幾年結識的朋友,彼此看中的都是對方的社會地位,可以錦上添花但絕做不到雪中送炭,而他的朋友圈中真的說得上知心話的,從頭到尾就只有少年時結識的厲家晨。以至于在下了這個決定后,卓然除了向家人報備,就只打算告訴厲家晨一人。
家人……本來他還應該向自己的妻子報備的,可轉念一想,他哪里還有妻子?卓然又不由得凄凄慘慘一笑。
厲家晨既不能理解他嘴角的笑意,更也不能理解他的決定:“你好端端地跑去支什么教啊?”
卓然笑笑,笑容寥落,什么也沒答,只反問:“你覺得這一年我過得開心么?”
何止不開心?簡直快成行尸走肉了,想到這里,厲家晨就明白了:“好吧,去多久?”
“不知道,半年?或許更久。”卓然也不能確定。
他一心一意想要扎根在這個城市,是為了那個人;如今沒了那個人,他對這個城市,又何必眷戀?
早到了該說再見的時候了,不是么……
兩天后,卓然就踏入了這片全然陌生的土地。再坐一天一夜的汽車,才終于來到這閉塞的貧困縣。
他是卓然,只是普通的代課老師,學校里師資匱乏,他不僅兼任三個班的主課老師,還是其中兩個班的班主任。
眾多學生中,周漾是里頭最機靈董事的一個,也是卓然最喜歡的學生。
這里幾年前曾是災區,救災物品源源不斷地從全國各地支援到此,周漾家因為人丁稀少,只有他和他奶奶相依為命,分到的物資相對就很少,其中一件被主人穿得已泛黃的耐克polo衫簡直被小家伙當做了寶貝,一直從夏穿到秋,不舍得換,每次臟了都小心翼翼地洗干凈,直到后來知道再漂亮的衣服也禁不住他這么成天成天地穿,便只有重要日子,他才會穿上它。
今天周漾的這件polo衫重出江湖了,因為他今天代表他們這個貧困縣去市里參加數學競賽。
卓然就是帶隊老師。周漾這孩子一向聰明,卓然在考場外等他,結束鈴一響,就見他拎著放紙筆的塑料袋,特別意氣風發地走出教室。
卓然特別喜歡這個孩子,這孩子總能在不經意間讓卓然看到當年的自己,比如當年他第一次去許家拜訪時穿的那件t恤那條牛仔褲甚至那雙帆布鞋,都是只有在重要場合他才會拿出來穿的;又比如此刻看著這孩子從考場里走出來,那也像極了那時候的自己,對什么都那么自卑,因為他渺小到什么都掌控不了,卻唯獨對學習那么在行、那么感興趣,因為他知道那是改變他命運的唯一途徑,他得抓緊它,否則這一輩子都走不出貧窮這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