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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許唯星腦中紛至沓來的回憶,最后一小節旋律戛然而止,卓然從琴凳上站了起來,他看向臺下,從在座的所有人之中,一眼就找到了許唯星。
兩個人就這么,隔著成排的座位和聽眾,對望。
瞬間,許唯星的周圍一片安靜。
安靜過后的下一秒,單一的鋼琴曲演變成大氣磅礴的交響樂,卓然身后的巨大幕布應聲而落,幕布后的整個交響樂團出現在臺上,臺上的所有燈光一齊亮起,整個交響樂團位于卓然身后,萬分璀璨。
卓然伴隨著音樂走下臺,走向許唯星。
許唯星看著越來越近的他,除了無聲的哭泣,根本說不出話來。
一曲終了,周圍恢復一片安靜,卓然也來到了許唯星面前。
許唯星掃一眼滿座的聽眾席,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己久未謀面的父親,母親,孫樂妍,張苒,甚至孫魏娟,甚至張苒懷里抱著的項少龍……全都是她熟悉的面孔。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說服這些人都出席的,她不知道他為此做了多少努力,她不知道……到了這個時候,許唯星腦子里反而一團漿糊:“你……”
卓然最終站定在她面前,他眼中的光,淬著前所未有的柔情:“你知道么?當我決定回來的那一刻就已經決定了,無論你接不接受,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再離開你,從今以后,你做的每一件事,無論我認不認同,都會陪著你。”
“……”
“就像這次,無論你是選擇要孩子,還是選擇要事業,我都會尊重你,都會幫你掃清障礙,都會在原地等你。”
“……”
“許唯星,給我個機會,好么?”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卓然拿出婚戒盒,單膝跪在許唯星面前,只等她的一句答案,
所有的旁觀者既期待又忐忑地緊緊看著他們,這之中,唯獨周子廷一人,臉上不見一絲表情,教人猜不透任何情緒。
在這個女人開口說出答案的前一秒,周子廷選擇了面無表情地轉身,獨自一人離開大廳。
周子廷穿過通往外接大廳的大門,他的身后是演奏大廳里突然傳出的眾人歡呼,他的身前則是空曠冰冷的大廳,周子廷就這么靜靜地矗立在這兩種極端反差之中,默默地從兜里摸出自己的皮夾。
放照片的地方有張老照片,更準確地說,是半張照片——似乎是從某張完整的畢業照上剪下來的,上頭依序站著的全是小學生模樣的孩子,孩子們全都以花骨朵般的笑臉面對鏡頭,唯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的那個小胖子沒有被拍到正臉,只因在快門按下的那一刻,他忍不住回過頭去竊竊地望一眼后排站著的那個瓜子臉杏仁兒眼的小女孩——那是當年的周子廷和許唯星。
而如今的周子廷,孑然一身,最終還是沒忍住扭頭望了眼身后的演奏大廳——那個女人撲進了另一個男人懷里、就算流淚也難掩笑容中的幸福的模樣——這個答案他早已預料到了不是么?在卓然提出讓他幫忙時,在他帶著這女人來到卓然提前預約好的奢侈品店時,在他親自把她領進演奏大廳時,他就早該料到了,不是么?可為什么此刻親眼見到,卻還是控制不住地心如刀絞?
如今的周子廷,雖已不負照片里那小胖子笨拙的模樣,卻還是這般、一模一樣的回望角度,這般、命中注定的錯過……
末了,周子廷終究只能落寞一笑。
***
孫樂妍是被酒保的電話叫來替周子廷買單的。
孫樂妍在酒保的幫助下,好不容易把周子廷弄上出租車,這時候的周子廷還算清醒,起碼還認得她:“不好意思啊,沒帶錢出來,我也不知道酒保會給你打電話。”
孫樂妍一時不察望進他的眼里,他眼里黯然的光影看得她不由一愣,為了掩飾什么似的,猛一拍周子廷的腦袋,刻意低聲罵道:“你他媽的!別吐車上啊,這司機壯得能揍扁兩個我!”
她是絕對不會告訴他,是因為她一晚上給他打了二十多通電話,酒保無意間替他接了其中一通,她才能準確找到這兒來的……
周子廷這時候倒是十分聽話,完全不復她在他手底下實習那會兒、他的高高在上,反而像個孩子,眼一閉,就這么乖乖躺她腿上不吭聲了。
也不知他真醉假醉,車子穿越過一片燈紅酒綠之后,他竟幽幽地開口了:“你姐姐姐夫怎么樣了?”
“我都出來替你這個醉鬼收拾爛攤子了,哪管得了我姐姐那邊?估計……不錯吧。”
“……”
至此,周子廷再也沒有開口說過半句話。
一片安靜中,孫樂妍覺得自己可能是瘋了,明知道這個男人的心是向著誰的,卻還是沒有忍住,悄悄地吻了下去。
這是一個專屬于孫樂妍的秘密,一個屬于20歲女生的秘密,一個……在這個夜晚開始,也在這個夜晚結束的秘密。
☆、第50章
出差一趟回來,基本上全凌亞上下都知道發生在遙遠的芝加哥的那場風光的求婚,許唯星照常上班,一路走進公司大樓,聽的最多的就是這句:“許總監,恭喜恭喜!”
消息怎么能傳這么快?許唯星轉念一想就有解了,上至凌亞的ceo,下至她的下屬,演奏會當天都有出席,她之前還想說哪有這么巧,她們在美國出差的最后一天就碰上了老總千金的獨奏會?原來演奏會前幾天就已圓滿落幕,是卓然租用了人家演奏會的場地,騙她過去才,當著她一眾下屬和上司的面把事辦成了,也難怪她人還沒回國,消息就已先一步傳回了國。
凌亞的市場總監和赫勒的營銷總監竟是一對?許唯星如今只希望自己的工作不要因此受什么牽連。
幸好領導對她的態度較之前沒什么異樣,在早間的例會上甚至大肆表揚了他們這次赴美談判的表現,為公司這次的品牌提升路打響了第一炮。
許唯星好歹是把這層擔憂給放下了,中午又有一場仗要打——她得從公司趕去附近的一家飯店吃午飯,煩的倒不是得在公司和飯店之間來回奔波,煩的是這次是兩家人一起吃飯,自己這邊,父母、妹妹、和姥姥一家人全都齊了,卓然那邊也是,孫魏娟、卓然的大哥卓立一家也全員都在。
一想到一個包廂里坐著雙方互看不順眼的親戚,許唯星光是站在包廂外手握門把手,就已壓力山大。
雖然卓然能成功說服她母親鐘淑寧和他母親孫魏娟一道飛往芝加哥見證他的求婚已是一個極大的進步,但許唯星還是免不了擔憂——保不齊待會兒吃飯吃到一半兩位母親就會一言不合吵起來。
正獨自站在門外糾結著,門卻自內被人拉開了,許唯星抬頭一看,站在面前的正是一臉愁容的孫樂妍。
見孫樂妍一副苦瓜臉,許唯星忍不住問:“怎么了?”
孫樂妍也不答話,只迅速地扭頭瞄了眼包廂內的情況后,便二話不說拉著許唯星直奔走廊盡頭的洗手間而去。
等到了洗手間,許唯星終于知道這小丫頭是怎么了——
“……你婆婆一直在提嫁妝的事,媽聽得臉都快綠了,你婆婆那個兒媳婦還一直在旁邊幫腔,說什么她老家的規矩就是這樣,嫁妝得跟彩禮持平還是什么的……反正我也沒聽太明白,但是!再這么說下去的話,絕壁是要掀桌的節奏啊!反正我是待不下去了,趕緊出來透透氣。”
“卓然呢?”卓然在的話,應該會做和事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