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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華澄澈通透的目光中,都不禁透露出一抹深思……他真有這么蠢嗎?
小弟一副正在懷疑人生的模樣,劉醒卻老神在在,無動于衷。他翹了翹二郎腿,似乎嫌棄打擊不夠,深深地再來一把刀子,道:“要我說還是我聰明,打小就裝作學不會的樣子,你瞧我這活的多松快啊?才不像你,拼死拼活地死命讀書,小時候更是為了讀書,玩耍的機會都沒有幾次。這些倒也罷了,一朝出事以后,還得面對其它人的翻臉無情,要我說你壓根兒就不需要感到抱歉,你讀書的銀子,可是一個銅錢都沒有用到其它人的。這次,這次爹娘給的分家銀,你應該知道有多少吧?”
劉華先是一言難盡,四哥的活法何止松快,他肆意自我的活法,村里能有幾個人干得出來?
首先,臉皮子就得先有銅墻鐵壁的厚度,光這一條件就得刷下不少人。
無可諱言的,劉華是有羨慕過他四哥的時候,至少他還真沒見過對方,有過任何不快活的時候。咳咳,這么說也不對,因為只要別人敢讓他四哥不快活,四哥就先能讓對方不快活。
如此張揚囂張的活法,堪稱是世間少有。
這一輩子,劉華都不禁捫心自問一下,是否能夠視旁人的目光于無物……答案,自然是不言而喻。
話又說回來,劉醒說的沒錯,劉華是敬重其它的兄長,但論起感情的深淺,原主和劉華確實才是真的好。被多出來的弟弟,搶了所謂父母的寵愛,這奇葩的反應出人意料,不只沒有半分的不滿,甚至還喜形于色,高興總算不再是最小的。尤其在后頭,劉華展現出驚人才華以后,整天除了讀書還是讀書,原主就更是真心覺得這娃賊慘。
沒娶妻前,原主其實還真有一個兄長的模樣,不像其它三位,除了年齡的差距,劉富三兄弟,心里面或許多多少少存著嫉妒的心思。以前是嫉妒原身,后面則是嫉妒這老幺。劉華的情商并不算真的低,他只是心地純厚,三個兄長對他的冷漠,這位心知肚明。所以,敬重兄長是一回事,但劉華真正交好信任的,還真的就只有原身一人。
劉醒難得正經一回,劉華驚訝歸驚訝,但也不是不識好歹。此外,四哥提起的分家銀,劉華縱使無法號稱有著七竅玲瓏心,總歸心思也是靈透非凡,一點即通。
當即是心領神會,他沉默地點了點頭以示回應。
“所以,我說你傻了吧?”見狀,劉醒輕嗤一笑:“我聽娘說,你現在可是時常吃不好睡不好?我哪怕沒有掐指一算的本事,我也知道這不只是受傷又生病的緣故吧?估計,還有其它嫂子在你耳邊說一些風涼話,然后讓你難受地不能入睡吧?你這小子又不是娘們,唯有心中有愧,這才能讓鬼蜮心思的人趁機而入。”
劉華:“……”從來不知道四哥這么敏銳。
外頭同樣驚愕變臉的兩老:“……”
劉三婆子氣得是臉紅脖子粗,劉老三也好不到哪里去,一雙皺紋遍布的老手臂都青筋乍現。
老四先前的話,兩老都一字不落地聽入耳里,從來不曾仔細想過的事情,經這一席話,才知道老五竟然是這么的不容易。
虧他們還自詡最偏心老五。
劉三婆子真是心疼死了,如果說劉老三還能盡量一碗水端平,劉三婆子就是偏心眼到極點,才不不管其它人是怎么樣的想法。
兩個老人受到的沖擊不小,劉醒這一邊卻瞇了瞇眼:“我就說嘛,照你性子就算要鉆牛角尖也不可能這么久,哪怕看在爹娘的面子上,你也不可能把身子骨糟蹋成這副德性。現在讓我來猜一猜,三嫂一向不愛摻合家里事,所以她是第一個不可能的人。二嫂是愛貪小便宜,但她更喜歡當面有什么說什么,尤其爹娘這次給的銀子這么多,她估計都能忘了先前花在你身上的銀子。最后就只有大嫂……說吧,朝你說閑話的人是不是大嫂?”
劉華:“……”
仍在偷聽的劉三婆子:“……”
劉醒真把幾個嫂子分析到位,站在外頭的劉三婆子是一臉驚愕,幾個兒媳婦的性子,還真像老四講的。要不是老四鄙視的語氣太明顯,劉三婆子都要狐疑一下,這小子這么注意幾個嫂子做啥啊?
一向奉行君子之道,劉華向來都不好意思背后說人。劉醒同樣不以為意,劉華微微驟變的神色,幾乎就說明了一切。
劉醒的眉宇微微一皺,往常的嘻皮笑臉都迅速不見,他難得在劉華面前,勾起一抹冷笑:“我就說嘛,別以為是家里人就不會有害人心,難怪你這么久都沒有半點起色。當然,或許是我把人想壞了,大嫂可能真不是有意的,畢竟她這人有時候是真沒什么腦子,估計還真沒想這么多。說不定,她真的只是想一吐不快而已。”
這話說起來挺沒誠心的,因為有些人的壞,就是從根底兒壞的。
李招娣這種人,劉醒看來就是這么一回事,與他前輩子的后媽,稱的上是一丘之貉的人物。心上的不喜加重,所以他不改毒舌,繼續條理清晰分析道:“只是沒腦的人,干出的事情才是不可理喻。別說其它的,光是在你窗邊,自顧自地訴說大哥這幾年的不容易,我看就能讓你寑食難安了。”
劉華沉默無聲,唯有眼神是無可避免地多了幾分的微妙。
句句精辟。
倘若不是了解四哥眼里只有四嫂,劉華都要懷疑一下,四哥是不是一直在背后偷盯著大嫂瞧?不然怎么知道如此隱密的事情!
劉醒的字典里從來沒有客氣兩字,他看不上眼的人,毒舌起來是真沒顧忌,兄友弟恭是什么,這位才不當一回事。
劉醒的態度看不出半分敬重地說道:“照我說大哥哪有什么不容易,真有不容易也是娶了一個糟心媳婦。別以為用腦子不好來當借口,就能來推托責任。別人家里,可都是當長子的扛事,他倒是好了,一遇到事情他就只會當悶嘴葫蘆,偏偏遇到李家事,他又忽然變得能說會道起來,也不曉得他到底姓什么。”
“前幾年,我可還記得李家的次子跟人一吵,結果不小心把人推進河里的事情。那次,要不是你用秀才的身份幫忙,對方估計都還不會善罷干休。我們這對大嫂和大哥恐怕都忘了這事,求你幫忙時,嘴上那是一個好聽,什么叫還好有你這兄弟?這一看你不行了,這兩位倒是會見風轉舵,轉眼就向爹娘要求分家。翻臉如翻書一樣,這還真是所謂的老實人?”
提起舊事,劉醒的聲音有一些微涼的冷意:“沒想到,人家分完家還不夠,還生出如此厚顏無恥的主意,打算讓你把他們曾經的付出記得清清楚楚,果然會叫的狗不會咬人,反之……不會叫的狗,咬起人來就只差沒有拆骨吞腹。你這小子也行,虧得書讀了這么多,別人隨便說幾句話,你倒是就信以為真?”
冷哼了一聲,把劉富和李招娣說的極為涼薄,劉醒是丁點不以為然,他言之鑿鑿:“你可別怪我說的難聽,無論大哥大嫂是有意,又或者是無意,他們下意識的行為,確確實實就是想要扒在你身上吸血。”
仍舊佇立在門外的二老,劉三婆子的臉色是青紅交加,幾乎可以說是氣得渾身發抖,她腮幫子的肉更是一鼓一鼓的。劉老三則是心神俱震,別說心善的小兒子不會想歪,這老人向來都認為老大是好的,然而經過細想以后,又覺得四兒子說的并無道理。
平時老大真是八竿子打不出個屁,但那次李家出事,劉老三卻印象深刻,因為老頭子其實并不太愿意小兒子去摻合這事。李家烏七八糟的事情向來一堆,尤其那次的事情又牽扯不小,一個處理不好,小兒子的名聲都有可能毀掉大半。沒想到,劉老三還沒來的及告誡,老大就偷偷找上老幺,劉華也是不經事的,竟然真的答應幫上這個忙,劉老三差點沒氣死。
好在那次的事情順利解決,劉老三的提心吊膽才算告一段落。
此事過后,劉老三還是惡狠狠地警告過一回,并把后果揉碎地細說一番。在他看來,老兒子什么都好,但為人太心善這一點,反而不是什么好事。劉華是重承諾,但他這人卻更是孝順,倘若那次不是答應劉富在前,劉老三的警告在后,劉華肯定也不會答應這種荒唐的事情。
經此教訓,劉華倒也乖乖地聽從劉老三的話,并不曾再幫李家任何事情。哪怕后頭李家似乎是食髓知味似的,又上門幾次拜托幫忙,但劉華倒也能堅定立場,不為所動。畢竟,劉富沒有劉老三重要,而且李家上門的請托都不是什么正經事,劉華再看重兄弟情誼,也不會不管對錯地就去幫忙。
猛然間,劉老三憶及起老婆子曾經的話,他不禁輕聲細語地問道:“老太婆,我記得妳好像說過,老大為了李家的事情為難老幺好幾次?”
劉三婆子正是氣狠的時候,她心里呵呵兩聲,難得狠剜了劉老三一眼:“你總算想起了這事情?先前恐怕還以為又是我這老太婆偏心,不能一碗水端平吧?我朝你說正經事,你倒是把我的話當告狀!也不曉老大是怎么被他的好媳婦洗腦,為了李家,人家話里話外可是埋怨咱們的幺兒。呸,李家是什么玩意兒?憑什么要我的寶貝兒子去幫他們收拾爛攤子!要不是老娘親自出馬,狠狠地收拾過這個里外不分的白眼狼,我們小兒子還不曉得得繼續受到多少的委屈!連老四都把老五的委屈看在眼里,就你這當爹的不上心,平常說什么最心疼我的幺兒,我看你最偏心的人壓根兒是那一個白眼狼才對!”
第24章 教傻了  劉老三都沒有老四的洞若觀火。……
從來只見老伴怒噴別人,極少被自家老伴針對的劉老三,老實說也有些承受不住。面對老太婆蓬勃的火氣,老頭子不禁自我理虧地摸了摸鼻子。
下一秒,劉老三才整了整情緒,老邁的臉上微微一凝,隱約透露出一股冷色,他沉了沉聲道:“平常,老大都是不吭不響的,背地里卻沒想到還會干出這種事情……或許真像老四講的,老五太厚道,倘若沒我們二老看顧,我們的老兒子還真的只有吃虧的份。”
做兄長的人,不只沒有幫扶老兒子的念頭,還想要扒在老兒子的身上,瞧一瞧能不能得到好處,似乎完全沒去想一想老兒子此刻的境況!
如此涼薄的行徑,劉老三真的是難以置信,這就是他教出來的好兒子?
一抹失望,無可避兔地出現在劉老三向來矍鑠的臉上。
等待幾秒過后,忍不住又被憤怒的情緒取而代之。
做父母的,確實希望骨肉之間能擰成一條繩,但劉老三自己也是有兄弟的人,老人換位思考以后,那股難受倒是消散不少。不過,對老大的失望感,卻是又再加重幾分。兒子若是不能互相扶助,老人也不是不能接受,但若還存有利用的心思,這可就是人品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