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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小蟲那邊望眼欲穿地盼著,而藍小草這邊卻出了狀況。
話說收到衣小蟲發來的目的地短信之后,藍小草拉著行李箱興致勃勃地就往售票柜臺走,卻在剛走了沒幾步的時候突然走不動了。不為別的,只因為一個小包子不知道從什么地方突然沖了出來,一把抱住了她的腿!
藍小草吃了一驚,詫異地低頭去看,就見抱住自己的是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兒,長得那叫一個粉雕玉琢、玉雪可愛!小家伙還沒她的大腿高,伸開一雙小胳膊死緊死緊地抱住她一條腿,仰著一張小臉無比可憐無比委屈地望著她大喊一聲:“媽媽別走!”
藍小草頓時就被天雷給劈了!
機場里人來人往啊,這姑娘太嬌嫩,這娃兒太嬌萌,一個拉著行李箱要走,一個抱著大腿紅著眼睛喊媽媽別走,實在是讓誰看都是一幅媽媽狠心拋棄幼子的畫面啊!
然后,再瞧這姑娘怎么看都不像已經成人的年齡和茫然無措的表情,算算這孩子的歲數,圍觀者頓時就腦補了。
可憐啊!一個失足少女,怕是十四五歲就遭遇了什么事兒不得已生下了這個孩子!這世道!吧啦吧啦……
藍小草在眾目睽睽之下、旁觀者無不憐憫嘆息的眼神中醉了!她誰也不敢看也不顧上看,只直直盯著腳下死抱著自己不松手的小屁孩兒。話說這粉白粉白的小臉上那副如喪考妣的表情也不像是裝的啊,可他抱住自己干嘛?她又不是他媽!
慢著!藍小草姑娘突然驚悚了!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可是失憶人士一枚啊!還真不能排除這糯米一樣軟軟糯糯的一團是自己肚子里出來的可能!
接下來的思維就脫線了!假如這是她的娃,那她是和誰生的?阿黑?還是別的男人?
如果是阿黑,孩子都有了,兩人又彼此有感情,他干嘛是若即若離的狀態,還要求她必須忘記前塵往事做一個新人才能跟他在一起?
如果不是阿黑……該死的!好像剛好可以解釋他明明對自己也有感覺卻始終不愿意靠近自己,非逼著自己重新開始新生才行的態度?
脫線的姑娘一把單臂抱起腳下的奶娃子,拉著行李箱就跑。直到跑出機場拐了好幾個彎找到一個僻靜沒人更沒有人看見剛才狗血一幕的地方,才呼呼喘著氣撒開行李蹲下身放下孩子嚴肅地盯著他的眼睛:“喂,你個小糯米團子!認錯人了是不是?仔細看清楚,我是你媽嗎?”
某娃原本被抱著一通跑都快跑暈了,這會兒剛回神,一聽這話頓時又激動了,撲上來抱住藍小草的脖子哇地就哭了:“媽媽!你果然是我的媽媽!媽媽你不要走!”
藍小草只覺得天雷滾滾,手忙腳亂地想要把這糯米一樣又甜又黏的小孩兒推開,但對著這么一個軟乎乎香噴噴抱著自己哭的小身子又下不去手,那哭聲也哭得她撓心撓肺的,最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改成慌亂地摟著這娃兒輕拍著:“哎哎你別哭啊!有什么話你好好說,你哭什么啊?我那個……哎你到底為什么說我是你媽媽啊?你有你媽照片兒嗎?還有,你身邊大人呢?”
某姑娘這才后知后覺想起這么小的小孩子是怎么出現在機場里的?他身邊的大人呢?該不會原本不過是個誤會,結果讓她一不小心把人家孩子給擄了吧?
藍小草這才趕忙抬起頭來四處張望,還沒看過一圈兒就聽身后有人感慨:“天哪!我說怎么他把這事兒瞞得這么死,誰都不讓知道,原來是……替身啊!”
藍小草循聲看過去,就見身后不知道什么時候站了一對男女。說話的是那個男的,年輕俊俏的值數跟司徒諳一個級別,就是神態上帶著一股子睥睨天下外加玩世不恭的味道,形成了一種獨特的說不出的氣質。
這人如此特別,但藍小草的視線卻沒有在他身上停留,而是定在了他長臂緊緊摟著的那個女子身上。
那姑娘頭頂扎一道直溜溜的利落馬尾,全身沒有一樣多余的配飾,一身火紅色的飄衫長褲,衣角在風中飄蕩,好像兩只隱隱的翅膀。姑娘美好的胸膛急遽地起伏著,一張冷艷的面龐上滿是難以置信的激動,眼睛里含著晶瑩水意,卻死死咬著嘴唇沒讓眼淚掉下來。
她那樣直勾勾呆愣愣地看著藍小草,目光透過淚意滿含著說不清的濃濃情緒,一直沒有吭聲。直到藍草心回頭,而身邊的男子又說了那么一句話,她才開口。一開口,眼淚珠子吧嗒就掉落了下來:“是不是替身不用你告訴我!我跟她有話說,你給我走開!”
火紅衣服的姑娘推開摟著自己的男人朝著藍小草走來,藍小草在她說話時一直奇怪地看著她,此時忽然垂下眸子,背過身借著孩子的身子掩飾輕輕地揉了揉胸口。等那姑娘來到身邊蹲下,藍小草的目光已經干凈清明:“你好!我叫藍小草,你是誰?”
身后,剛剛的男子已經聳了聳肩走開。藍小草感覺得到,剛剛周圍忽然出現了很多道危險的氣息,現在隨著那人的離開又都消失了。心里不由暗暗地皺眉。自己原來的身份到底有多不同尋常啊,看看這都認識的是些什么人!
見火紅衣服的姑娘定定地看著自己不回答,藍小草又指著自己懷里已經不哭了卻賴在她懷里不離開的小家伙,好奇地問:“是你帶他來的嗎?他跟你長得有些像,你是他媽媽嗎?他好像認錯人了,一見我就抱著我的腿叫媽媽呢!”
火紅衣服的姑娘靜靜地看著藍小草,忽然粗魯地一把抹去了臉上的眼淚,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我不是他媽媽,我是他小姨!那個……我能跟你商量個事兒嗎?”
機場邊的咖啡廳里,藍小草腿上躺著睡著了都死揪著她的衣襟不放開的小家伙,目瞪口呆地看著對面的鳳小稚,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個鳳小稚說,懷里這個糯米團子一樣又白又甜又黏的小男孩是阿黑的兒子?是阿黑跟一個長得跟她一模一樣、名字也跟她幾乎一模一樣、只不過年齡比她大三歲的女人生的兒子?
她還說,那個司徒諳其實也是喜歡的那個叫藍草心的女人,也就是阿黑的老婆?
她甚至還告訴了她阿黑和他老婆那些足以嚇死人的真正的數重身份,以及很多兩人之前經歷過的那些匪夷所思的過往。天哪,那樣的人、那樣的事,真的有可能存在嗎?
她不信,也不打算深究那些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她長大嘴巴瞪著眼睛看著鳳小稚,腦子里只想著一件事:照這種說法,阿黑,啊不,衣小蟲對她表現出的那些朦朧的讓她以為他是愛她的跡象,其實只是對他老婆的一種懷念?
可是,她明明感覺到……
張大的嘴巴慢慢閉上,瞪圓的眼睛放松下來,藍小草唇角慢慢勾起一絲神忌鬼憚的笑意:“那誰,小鳳啊,你看,我也跟你商量個事兒……”
蘇黎風一般地卷進來的時候,包廂里已經空空如也。桌子上只有新加過的咖啡冒著淡淡的熱氣,兩個女人和一個孩子,都沒了!
老婆被人拐走了!或者說,老婆拋棄了他跟另一個女人跑了!蘇黎臉黑如墨,木樁子一樣在包廂里站了片刻,沒發脾氣也沒罵人,只拿出手機給遠在華夏的某人打了一通電話:“你這個混蛋,你他媽老實告訴我:這個所謂的藍小草,到底是不是藍草心?”
這世上除了他那個已經由他好兄弟宣布死亡的大姨子,還有誰能讓鳳小稚連他都拋下?敢再有一個,他捏死他(她)!
此時,某king已經斷然忘記了自家老婆這幾個月明明都是努力從他懷里往外蹦跶的了!
聽蘇黎說了這邊發生的事,衣小蟲原本正開車的動作也是猛地往旁邊一剎!他小姨子帶著他兒子,把本來準備要來投奔他身邊的他老婆給劫了?
也不知道是趕巧了還是怎么的,衣小蟲剛一靠邊剎車,后面就沖出一輛黑色越野車來,直直向著他的車撞來!
他此時正行駛在太行山脈里的一條盤山公路上,雖然人跡罕至,但是路彎坡陡,司機們開車都很小心,正常情況下根本不會出現這樣橫沖直撞的瘋子。衣小蟲想要開車避讓已經來不及,當機立斷猛地彈開后備箱,直接在駕駛座上轉身抬掌就準備動用巫力強行制止那輛車的沖勢。
就在他轉身一眼看清楚那輛車里里外外情況的時候,心里陡然一驚,原本蓄勢待發的巫力猛地收住!
那輛車上沒有載客,只有一個身材壯碩的司機,而那個司機,根本就是一具尸體!
一具尸體開著車沖上盤山路一臉瘋狂奔馳,這還不算詭異,更詭異的是就在眼看著車子就要撞上衣小蟲的車子的時候,一柄木劍從半空中凌空刺下,越野車的鋼鐵車身竟然擋不住一柄粗陋的木劍,眼看著那柄木劍端直地從車頂插入,刺穿了尸體,再穿過車底,以不可能的韌性和硬度仿佛一根鋼釘釘住了玩具小汽車一樣,把正在高速奔馳的越野車硬生生地釘在了地上!
此時,越野車的車頭距離衣小蟲的車尾僅僅一根頭發絲的距離!
衣小蟲看著幾乎近在咫尺的僵硬的尸體和他身后那柄粗陋的桃木劍,仰頭看了看天空的方向,不知道是該嘆息還是該慶幸。
關好后備箱,下車穩穩地來到越野車旁,衣小蟲仰頭對著天空叫道:“是終南派任曦道長、正一門清波道長兩位前輩嗎?在下衣小蟲,受終南山掌門終南子道長和正一門正一師太所命,求見兩位前輩!”
空無一人的天空中“咦”地一聲,一個清澈的女子聲音驚訝地道:“任曦,這人是誰啊?你認識嗎?”
一個熟悉卻稍顯年輕的男子聲音沉穩地道:“此人雖然殺氣浸骨但面相奇正,應該不是惡徒。你我師父的名號都不是好隨意亂報的,興許真是師門有事。走,我們下去問問吧。”
眼前一晃,一對身著道袍的神仙眷侶出現在衣小蟲面前。那女子相貌柔婉清麗又帶著幾分颯爽,與藍草心有六七分相像,那男的雖說如今是不到三十的相貌,但那偉岸的身材、英挺的眉眼、濃眉俊目、颯然的風姿,明明白白不就是任曦?
衣小蟲剛剛開口詢問的時候只稱呼兩人是前輩,已經做好了任曦失憶不認識自己的準備,但聽得剛剛兩人的對話,還是不由得心里發苦。他最近這是招惹了記憶門神了?家里老婆孩子岳父岳母竟然是比著賽著玩失憶!
身后越野車連著尸體還釘在地上,這里也不是說話的地方,衣小蟲微笑著拉開車門:“兩位前輩如果信得過,還請下山說話。”
下山離開公路,來到一處密林邊車子再也開不進去,衣小蟲才請了兩人下車,請了兩人坐上了一塊朝陽的方石,自己端端正正肅容行禮:“衣小蟲拜見岳父、岳母!”
“嘶”地一聲,大石上兩人都驚了,齊刷刷揮袖去拂衣小蟲行禮的動作,然而一拂竟然沒有奏效,衣小蟲依舊彎腰拜了下去。兩人又驚又怒,閃身向兩邊躲開,說什么也不肯受他的禮!
李清波更是脆聲怒道:“哪里來的登徒子!我和任曦師兄還都未成婚,你再這么滿口胡說八道,信不信我立刻劈了你!”
任曦也是怒容滿面道:“好一身詭異的修為身法!你到底是哪門哪派、哪里的散修?竟然敢大膽毀壞我和清波師妹的名譽!今天不交代清楚,我定讓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禍從口出!”
衣小蟲默默嘆息。想到過這兩位也失憶了,但卻想不到竟然失憶到了兩人還沒在一起還沒有藍草心的時候!記憶里沒有女兒,自然也就沒有女婿,他這一次的任務頓時就從一般級別上升到了艱難級!
還好,對于兩人的失憶,玄門和他多少都有些準備。
衣小蟲看了發怒的岳父岳母一眼,也不多說,從隨身空間中拿出一個手指長的小小裝置朝空地上一按,終南子和正一師太并肩而立的立體影像便出現在了三人面前。
對這種事兒,衣小蟲還是很有經驗的。天龍會里的就不說了,就說華夏玄門,當時他和藍草心帶著巫鼎上苗疆,就是靠著白夭矯的一段影像說服了巫醫寨,最終獲得了信任。
除非兩人把一輩子所有的記憶全忘光了,否則終南子和正一師太這兩個如父母一樣的角色兩人是一定認識的。誰的影像都沒有他們靠譜。
看見師父的影像,李清波驚呼了一聲,下意識地向任曦靠近。任曦也是立刻過來安撫地拉住了李清波的手。衣小蟲旁觀著心里就是一動。
印度那位返老還童的大師出現時是無憂無慮的小沙彌時代。岳父岳母回歸到的是兩人剛剛相戀相知的時候。藍草心則是回到了十八歲……十八歲,是他和她解開了重重疑惑和顧慮,第一次彼此相屬定情的時候。
都是最美好的時光!
衣小蟲在那里凝眸思索,任曦和李清波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立體影像吸引過去。兩人一眼看清影像中的人影,驚愕地瞪大了眼睛。
影像中,終南子面目慈和深憫,語聲感嘆而又飽含疼愛,開口第一句就是:“曦兒,你受苦了!”
任曦渾身一顫,怔怔地看著終南子蒼老的面容和根根銀發,失聲叫了一聲:“師父!”
影像中,終南子輕輕嘆息了一聲,緩緩地開口:“聽玄門同道傳言,你和清波重現世間,是不是真的?曦兒,你到底出了什么事?清波生死不明二十年,你醒來要去找她,師父難道還會阻止你不成?終南山偌大的山門,這么多的弟子難道不是你的助力?你為什么要瞞著師父獨自離開,一去之后杳無音訊?”
任曦和李清波呆住了!震驚地看著畫面。而衣小蟲則緊緊地盯著他們的反應,手心里悄悄地滲起一層汗水。這畫面是他尋人中間又回去找終南子和正一真人錄制的。兩位老人為了決定要不要讓很可能失憶的任曦和李清波直面事實而討論了整整一夜。最后決定錄制,也是賭了一生對天道、人心和命運的感悟!
看著眼前震驚到難以置信的任曦和李清波,衣小蟲眸中越發深邃。沒錯,他去找終南子和正一師太錄制這段影像,就是拉他們下水,用岳父岳母為藍草心做實驗!放在別人,或許會覺得愧疚,但他半分都沒有!別說任曦和李清波也許就得要用這種方法才能恢復,就算是對他們沒有什么好處,為了藍草心的安全,他也會毫不猶豫地去做!
如果兩人因此辭世,藍草心以后恨他,那就恨吧!用岳父岳母的死換一份珍貴的經驗,讓藍草心避免走同一條路這種事,衣小蟲是半絲也不會猶豫的。在他的心里,只有一個人的安危,也只要這一個人的安危,勝過全世界的一切!
立體影像中,正一師太也含淚開口:“清波,你在看著嗎?你還認得師父嗎?二十三年不見了,你下山歷練時師父還滿頭烏發,如今師父已老了!”
李清波既驚又悲地撒開任曦的手,眼圈兒唰地一下紅了:“師父!怎么會……”
影像上,正一師太擦了擦眼淚,笑了笑,語氣輕快了一些:“不管怎么說,能回來,師父都開心!你當年生死不知,任曦回來報喜又走得匆忙,師父誤會他傷了你性命,這二十多年來,我正一門因此跟終南派結怨,可是讓終南派受了不少委屈!如今你既然回來了,就趕緊回師門一趟吧。記著,帶著任曦一起。師父已經跟終南子道長道過歉了,但還欠任曦這孩子一個交代。當年那一掌,和這些年對他的冤屈……師父對不住他!”
正一師太哽咽著一時說不下去,終南子道長便又開口接上:“曦兒,你之前一而再地神智出問題,瘋癲了二十年,醒來后又不記得瘋癲之后的事,如今出世而不回,是不是又出了什么問題?師父的意思,無論你此時感覺如何,是否記得前事,都宜速速回山!師父也不知道小蟲這孩子什么時候能找到你們,也不知道找到你們時會是在哪里。但等到你們見到這段畫面,大約也就是我們該團聚的時候了。曦兒,看看你現在離終南和正一哪個近些,帶著清波速速趕回吧!動身前給師父個消息,師父和正一師太哪個離得遠些的,便趕到對方山門去見你們。”
正一師太緩過來,又緊跟著叮囑了一句:“清波,小蟲是個好孩子,對草兒的心意天地可鑒。只是這孩子心思也重,不愛吐露內心的想法。你們跟他一起回來,一路上好生相處,不管遇到任何事,也不許為難了這孩子!”
終南子也頷首道:“曦兒,為師的囑咐也是一樣:善待小蟲,他是個好孩子!”
影像到這里就結束了,任曦和李清波好半天才擦干眼淚并肩站起,驚疑不定地對望一眼,神色中忽然生出幾分尷尬,然后不約而同地避開視線,臉色微紅、疑問重重看著衣小蟲。
衣小蟲咳嗽一聲,努力撐住嚴肅的表情:“我不知道岳父岳母的身體為什么返老還童而且法力卻又見增長,但二位如果確實是任曦道長和李清波道長沒錯的話,現在的記憶恐是停留在二十三四年前。而實際上,大約正是那時候兩位就在各自下山歷練的途中自行結成了道侶,之后有了孩子。二十二年前,岳母生下了一個女嬰——她后來嫁給了我……”
衣小蟲一邊給兩人細細地講述這二十多年來發生的種種,一邊時刻不敢放松地觀察著兩人的神情和身體狀況。二十多年來跟兩人有關的情況、跟藍草心有關的情況說起來一說就是幾個小時,衣小蟲不惜始終放開神識籠罩著兩人,最終發現兩人只是震驚和聆聽,身體和魂魄似乎都沒有發生什么危險的變化。沒有當場消失,也沒有魂飛魄散!
心中剛剛一定,就聽任曦忽然開口:“從你開始講述,已經兩個多時辰了,你不惜耗費法力,始終以那種奇怪的神識籠罩我們,到底是想探知什么?”
衣小蟲抬眸,正對上夫妻倆清澈明正的眸光,心頭微微一震,倒也不想隱瞞:“我想知道,如果藍兒也被人告知真相,會不會發生危險。”
任曦一笑:“你怎么知道我和清波的情況跟你夫人的情況相同?你之前也說了,你夫人是進入了天門,而我和清波并沒有參加世界玄門大會。”
衣小蟲眉頭一皺。不是因為任曦話語中的內容,而是任曦的稱呼。衣小蟲已經把前塵往事事無巨細基本上都說清楚了。可是任曦對藍草心所用的稱呼卻是“你夫人”,毫無對自家兒女的親近。
衣小蟲并沒有回答任曦的問題,而是看看任曦又看看李清波:“我說了這么多,你們不信?”
任曦和李清波相視一眼,轉頭看著衣小蟲,不答。
衣小蟲撫額:“怪不得沒有任何影響……你們竟然完全不信!岳父岳母,你們不會是要告訴我,你們即使是看過了那段影像,也并不打算回山門吧?”
李清波莞爾一笑:“怎么會呢?既然有這么一段影像給我們看了,無論如何,山門是立刻就要回的。而且,要按照師父和終南子道長說的,跟你一起回去。”
衣小蟲沉默地看著這位跟自家夫人有六七分相像的嬌俏丈母娘,您確定您說的是跟我回去,而不是押我回去驗證一下是不是騙子嗎?
任曦看了李清波一眼,轉頭比較溫厚地對衣小蟲道:“你也不必太介意。其實也不是我們完全不信,畢竟一路走來,很多地方時間上是有些奇怪的。只是任誰忽然被告知一大段匪夷所思的人生,恐怕都沒那么容易一下子就接受。我們目前,只能權當是聽了個別人的故事。到底如何,還要慢慢體會。道法自然,心境也是一樣。不論你是想我們死還是想我們生,都別急!”
衣小蟲默默地醉了!岳父,您的確是師公的徒弟、藍小草的爹,真真地確定無疑!
衣小蟲原本就是氣質森寒,只是因為對方是藍草心的父母才低下身段來相處,此時那份顧忌也碎了,淡淡地看了兩人一眼,給終南子打了個電話說了下情況,一言不發轉身上車。
非深山老林杳無人跡之處不可以御器飛行,任曦和李清波上車,三人沉默著一路向著相對比較近的正一門趕去。
都是修行人,晚上不休息也沒什么妨礙,三人晚上也就沒有投宿,漏夜前行。前排,衣小蟲開著車,神情肅淡,目光清冷地只看著前方的路面,鮮艷的紅唇始終抿成一條直線。
人既然已經找到了,待會兒交給兩位掌門,衣小蟲要知道的只是他們逐漸接受真相之后會不會有什么危險。這一點兩位掌門也能告訴他。因此,此時他已經把身后兩人怎么想完全拋在了腦后,此時滿滿的心思又回到了藍小草的身上。
她和孩子被鳳小稚帶去了哪里?原本告訴她坐飛機到華夏原城的,前面就到原城路口了,要不要拐進去?她沒有發來航班信息,但是假如她最終還是來了呢?他沒有到機場去接,她會不會失望,真的隨便跟一個人就跑了?
后座上,任曦和李清波目光大多時候若有所思地落在衣小蟲的身上,偶爾也落向身邊人,卻往往在彼此目光碰觸的一瞬間各自彈開,心中幾分難言的苦澀糾結滋味。
兩人正是朦朧愛戀期間,酸酸甜甜陶醉其中,還沒有各自完全確定心意,卻陡然間聽說其實孩子都生過了,如果是真的,孫子都有了,怎么不叫人既甜澀又尷尬!他們果然是在一起了,但是,一生竟然還沒有來得及幸福就已經過去了嗎?
原城路口,車子交費后忽然掉頭拐下了高速路口,向著原城的方向駛去。后座上兩人齊齊一凜:“你干什么?”
衣小蟲淡淡地從后視鏡里看了他們一眼,徑自撥打電話:“師公,抱歉,我有點急事不能送岳父岳母回去了,您看我現在是帶他們到原城賓館住下,您和正一師太過來,還是安排別人送他們回去?”
后座上兩人劍拔弩張的架勢頓住,都是耳聰目明的人,清楚地聽到那邊終南子的聲音:“怎么,他們委屈你了?”
任曦臉色有些尷尬地轉臉看向窗外,李清波暗自吐吐舌頭。
衣小蟲根本不理會二人,只平靜無波地回答:“沒有,只是說一時難以相信。我是真的有事,跟他們無關。”
終南子卻仿佛忽然對衣小蟲的事生出了莫大的興趣:“哦?是什么事能讓你連好不容易找到的岳父岳母都放下?”
衣小蟲默了默,對這位睿智無比的師公感佩又無奈:“我……要去機場接一個人。”
終南子那邊似乎有些驚訝,緊接著就笑了:“好好好!去接去接!這事兒絕對不能耽誤!這樣,你把電話給你岳父,我跟他說!”
衣小蟲萬分無奈地把電話遞給任曦,任曦接過,心情復雜萬分,語氣猶自帶著幾分猶疑:“師父?”
終南子對任曦何其了解,任曦開口一叫他就什么多明白了,語氣中頓時溫和中多了幾分責備:“怎么,還沒徹底數典忘祖?還能聽得出為師的聲音?”
任曦此時再無疑惑,卻也第一次真切地聽到終南子聲音中的歲月痕跡,忍不住又叫了一聲師父,這一聲卻比起前一聲完全不同,滿是激動和心痛!即使是依舊難以相信自己身上發生了那么多的事,但若那些都是在真的,這二十多年來他帶給師父的竟然全無孝敬,全是麻煩和憂心!師父修為高深,影像中卻已經是滿頭銀發,怕不都是為他愁白了的!
李清波默默地伸手蓋在任曦的手背上,目光中帶著心疼和撫慰。而任曦已經是紅了眼。
電話那邊,終南子的聲音也轉了溫和:“曦兒,小蟲不會騙你們,不許錯待了這個好孩子!他要去機場接人,你帶著清波陪他去。你們很多事都不記得了,出門在外要尊重他的意見。莫要……讓自己后悔!”
任曦還要說什么,終南子卻已經不聽,讓他把電話又給了衣小蟲。衣小蟲接過電話先嘆息:“師公,我這次接人其實很可能是空跑一趟……如果你不方便,我可以安排我的人送他們回去。我無論接不接得上人,完了都會趕過去,您放心。”
他沒說謊,藍小草其實已經被拐走了,還會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在這微乎其微的可能性里,他真的不愿意兩人這難得地見面相處有兩個不省心的大燈泡在旁邊好嗎?
然而這次的終南子好像忽然不睿智了,一點兒也聽不出衣小蟲的弦外之音:“空跑一趟也沒關系,你和曦兒清波是一家人,即使草兒不在,也要彼此親近才好!你這段時間也累了,讓他們跟著,就當帶了兩個保鏢。對了,你們不要住什么賓館了,山門在原城機場附近剛好有一處產業,環境清幽,風水也好,你們就住那里。我待會兒讓任夔聯系好那邊,然后把地址發給你。不會走的話問你岳父,他應該還記得。”
終南子老頭兒自顧自說完就掛了,根本不給衣小蟲抗議的機會。衣小蟲臉色頗有些不好看地抬眼看了后視鏡一眼,正對上后面兩雙同樣看著后視鏡神色不善地看著自己的眼睛。
衣小蟲的臉色頓時更黑了。師公大人,您到底是想要干嘛?
終南子到底想要干嘛呢?
終南山,還是衣小蟲被問道的那間大廳里,終南子掛斷電話,神情立刻沒有了剛剛的溫和和渾賴,變得莊嚴肅穆。他抬眼看向廳里靜立著的整個華夏玄門幾乎所有名門大派掌門人和有名望的散修,所有人跟他一樣神情莊嚴肅穆。
終南子緩聲開口:“貧道入道門六十余載,我終南一派立派逾千年。各位所在門派也有開山千余載者,相信亦未逢今日事!”
眾人靜靜肅立,聽著終南子沉郁而堅定的聲音:“我華夏玄門,自遠古之巫始,講究天地人之和諧統一。無論道家、佛家、巫蠱、雜門,無不尊重自然萬物,以人入天地,又以天地之氣機滋養萬物生靈。因此,先人鑄九鼎,溝通天人氣機!”
“然自百余年前始,九鼎不全,天人溝通漸至斷絕,大地斑駁沉淪于污穢,唯剩高山大川少有沾染。而恰于此時,天門十年一開,成世界玄門大會之爭,天下修行者于其中互相殘殺,并大肆破壞整個世界的地脈蘊藏之靈氣!雖也時有人進入天門,據說于其本人和門派得到莫大好處,但實則比起整個地殼的靈氣損耗,無異于浪花之于滄海!試想,地脈每十年一破,當地氣耗盡之時,整個世界都將傾覆,誰可存活?”
終南子蒼老的聲音此刻如巨石匝地:“因此,自貧道上任掌門起,華夏玄門協會核心諸老密談以為:此事乃上界惡神對我人間莫大之騙局!我輩拼了門徒千萬,必要持九鼎,通天人,破此惡障!”
“事未成,密不可宣。我華夏玄門從國內到世界玄門大會大會諸多探索,終至于鎖定了破此局之奧秘:其中關鍵,盡在九鼎!”
“三十年前,貧道接任終南掌門,那時天下九鼎,華夏玄門暗中尋找有下落者四,持于國者一,皆未曾驚動。尚有四鼎下落不明。貧道無能,三十年只又尋到一鼎下落,未敢聲張。所幸門下徒孫藍草心身負大運,三年間又尋到九鼎其二,如今只剩一鼎下落不明!”
“不瞞眾位,我那徒孫女命格奇特,自幼貧道便曾推演出其身負奇命,其血光中金吉之處隱隱帶九論光環!貧道以一身所學并那孩子與九鼎其中之二輕易結緣并曾一度發動第三鼎之能,大膽斷定:她身負九鼎之命!”
“本屆世界玄門大會,她恐怕是唯一一個進入天門之人。因為自她失蹤之后,已經找到下落的八鼎均各自生出異象,震鳴三月方休!八鼎下落乃華夏玄門極大機密,原本僅寥寥幾人知之。但因持續三月震鳴,八鼎下落如今多有暴露,已引起各方窺伺!近日,原本已經停止震鳴的八鼎忽然隱隱再生異動,一旦發動恐怕更甚之前。貧道等幾人無奈,不得不急召各位前來,擬趁此次八鼎再次震顫之機,發動華夏玄門全體之力,遍地搜尋,搶在其它勢力之前找到理應隨八鼎同時震鳴的第九鼎!破釜沉舟找到最后的”
“先師等人早有斷定:九鼎之失應為上界惡神有意為之,九鼎重新聚齊之日,必遭惡神阻撓,施為者將有大難!我終南派既起而暢意,便誓愿傾山門之力聚九鼎!但天下事,我一門一派難以獨擋,還請各位傾力援手!諸位,可愿?”
“阿彌陀佛!”普濟寺主持覺仁大師雙掌合十上前一步:“當年大謀普濟寺未能參與,今日豈能再袖手旁觀?普濟寺愿召天下佛門弟子共襄盛舉,此事請算我佛門一份!”
終南子單掌齊胸回禮:“多謝!”
性格最直的天山派掌門人上前一步大聲道:“終南掌門何須多禮?正如掌門剛剛所說,天下事,本應天下人當!我天山派從無畏縮怕事之輩,那什么狗屁的世界玄門大會,道爺我早就看不順眼了!此事必要算我天山派一份!”
正一門、茅山派、鬼谷派、端木家等都立刻響應,整個大廳里立時所有人都慷慨激昂地表態,氣氛熱烈至極。門口原本侍立著的任夔嘴角微勾悄然退出,來到旁邊安靜的一間耳房,撥通了一個電話。
“成了,明天把人帶回來吧!”
……
華夏東南海關,兩撥形貌特別的入境團隊偶然相遇,各自瞇起了眼睛。下一刻,兩個鶴立雞群的青年男子相視一笑,彼此相向邁開了腳步,然后握手,寒暄。
彬彬有禮、戴著金絲眼鏡的男子微笑:“科波菲爾先生,沒想到會在這里遇見您,好巧!”
金發藍眼、瘦瘦高高的男子同樣露出天使般的笑容:“真的很巧!我們也沒想到能在華夏海關遇上川騰先生!”
“科波菲爾先生來華夏旅游還是辦事?”
“有點兒小事,順帶游覽華夏風光。川騰先生呢?”
“我也一樣!”
兩人禮貌地相互問候和試探,彼此得到了能得到的微少信息,微笑告別。
奧古斯都挨著凱撒?科波菲爾挑了挑眉:“怎么回事?他們怎么會也來了?會不會跟昆圖斯?賽科斯塔那幫人有關系?”
凱撒看了一眼自己的隊伍,在心里衡量了一下日本隊伍的實力,搖搖頭:“還不知道,不過你最好還是留意一點。華夏這邊是佛教和道教的地盤,天主教的勢力太小,在這邊動手本來就不方便,最好能悄悄地解決掉我們的事,不要樹立太多的敵人!”
而另一邊,小香奈美子也在皺眉問川騰千崗:“他們怎么會這么巧也在這個時候來這里?”
川騰千崗鏡片下的目光微閃:“還不清楚。但應該不是華夏方面邀請的。我看他們也是搞不清楚我們為什么來的樣子,應該并不知道我們來此的目的。”
“那就好。”小香奈美子微微松了口氣,手指輕輕拂過胸口項鏈上的一個墜子,“這一趟我們一定要少惹是非,安全是第一重要的。”
……
衣小蟲載著任曦和李清波來到原城那處終南名下清幽的小道場。道場值守的道士接到了任夔的電話,已經準備好了房間安排三人休息。因為任夔說的是任曦夫婦,因此房間只準備了兩間。任曦和李清波頗為尷尬地說要三間,也不好去看人家詫異的眼光,齊齊繃著臉轉換話題轉身跟衣小蟲說話:“不說要去接人嗎?”
衣小蟲瞧他們一眼:“休息吧,人還沒來。”說著轉身自己先進了房間。
衣小蟲沒再叫岳父岳母,任曦和李清波心里也暗自松快了些,沒再敢彼此相看,含糊道別了一聲各自進了自己房間。
這一夜,窗外明月皎皎,近鄰的三間屋子里卻是無人入眠。
李清波本就是清脆爽朗的性子,和衣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干脆坐起身來,也不管什么了,輕聲傳音到隔壁:“任曦,你睡了嗎?”
隔壁傳來低低“嗯”的一聲。李清波眼睛一紅,委屈地撇了嘴。睡了還答應?這是不想跟她說話的意思?
但心里也是明白任曦也是心里跟她一樣亂,所以才不知道說什么,那份惱就散了,輕聲再傳音道:“任曦,你過來,我們聊聊。”聽著隔壁沒聲兒,李清波忍不住又紅了眼,吸了口氣輕聲委屈地道:“我睡不著。你屋子和他隔壁,你到我屋里來,我們說說話!”
任曦本就是撐著,自己心里也一團亂,聽到她委屈的聲音,越發不忍,心里還在掙扎,人已經推門走了出去。
李清波開門等著他,等他進來,輕輕地掩上門,隨手布了個隔音結界,紅著眼睛一句話不說就抱住了任曦。
任曦頓時全身僵硬。兩人一路同行笑鬧,彼此知心之后也曾在山間水岸攜手同行,或借著種種因由輕輕短短地相擁,但這樣深夜同處一室扎扎實實地抱在一起,記憶里還是首次。眼前自己傾心的女子嬌軟委屈地撲在自己懷里,腦子里又本來就正盤旋著兩人可能已經成夫妻之實并且孩子都有了,任曦頓時就有些受不住。但到底顧忌著“女婿”還隔一個房間在這里,只能強自壓下心頭的紛亂和波濤,聲音微啞地輕輕拍拍李清波的肩膀,示意她起來:“清波,隔壁還有人……起來說話。”
李清波心情難過,腦袋埋在任曦寬闊的胸膛上,抱著他勁窄的腰不撒手:“任曦,你想過娶我嗎?”
任曦心頭一顫,僵直垂在身側的手臂忍不住抬起輕輕地環住李清波的腰背,低低沙啞地道:“夢里夢到過。”
李清波心里一甜,那種說不出的難過好受了許多,舒了一口氣,伏在他的胸膛上弱弱軟軟地問:“他說的話,你信嗎?”
任曦沒吭聲。
李清波也沒指望他給她答案。相處已經很有些日子,任曦的性格她多少也知道幾分。銳利時他是極銳利的,但大多數時候他都是一個稱職而優秀的掌門大弟子,聰慧而又沉穩,像一座雪山永遠晶瑩潔白而又巍然不動。
所以兩人的相處,說起來一直都是她說笑玩鬧,而他只是拿著一雙清朗含蓄的眼睛始終那么寬容含笑地看著她、不言不語地陪著她,打架時給她掠陣,露宿時為她守夜,也不知從什么時候起,就一步步地走進了她的心里。
她伏在他的胸膛,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心里的話自然而然就彷如泉水般流淌了出來,真情所致,呢喃低語,如泣如訴。
“我信我們最后會在一起,可是我不愿意信那些苦楚和分離,更不愿意相信我們那些年華竟然都已經過去了!我明明剛剛開始期待跟你有一輩子甜美的日子、有一個幸福的家。可是怎么的,忽然就說那些全都已經過去了呢?這就像是一顆糖,我才剛剛嘗到里面最美味的包芯的一丁點兒滋味,忽然就出來一個人把糖變沒了,給我說我已經吃過了,現在我要做的是把桌子上沾染的那些糖漬收拾干凈!”
“任曦,我不甘心!憑什么啊?我明明都還沒有吃到!你知道我心里有多委屈嗎……”
任曦抱著她的雙臂心疼地緊了緊。他怎么能不知道?他的心情,跟她有什么不同?那個叫衣小蟲的據說是他女婿的幾乎完美的青年男子,他為什么會對他生出不可名狀的排斥?說白了,不也是因為他打破了他原本正美好著的所有憧憬和幻想?
不是不能信,而是不肯、不愿!
而此時,隔了一間房的衣小蟲仰面靠著被子躺在床上,雙臂枕在腦后,看著窗外的月亮也是完全沒有睡意。
已經讓手下盯著最近所有相關的航班了,沒有她的消息。他清清冷冷地躺在床上,看著窗外那**而亮的月亮,心里不由得就想起那時候在沙漠上,他抱著她在車頂坐過一夜的情景來。
那時候的她才十六,嬌嫩新鮮得像個剛剛紅了個尖兒的酸甜的水蜜桃,鮮艷艷、水靈靈、脆生生的。那時她總是那樣不服氣地瞪著看他,卻又總是很好笑地剛好犯在他手里。那晚她撐不住累睡在了他懷里,而他卻抱著她香香軟軟的身子,忍著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不是太強烈卻總是會自己冒出來的某種**看了她一夜。
很想親她。
他最后要她的那個晚上,月亮似乎也是分外不同的,但他不太記得了。他只清楚地記得那天她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寸肌膚和每一聲難耐的呻吟,以及那種整個世界都充滿了幸福、兩人身心一體、完全交融的美妙感覺!
想到這里,身體不由自主地緊繃。他和她體質特殊,從精神到**、從血脈到修行又是那樣契合,他們深情而熾烈的愛情中,兩人有著常人無法想象也無法做到的深濃情事,那樣的愉悅和滿足,這世上再無人能給,只有彼此!
腦海中不覺浮現出她回來后成為藍小草時的樣子。她變回了當初第一次把自己給他時的模樣,嬌嫩而又水靈,一雙大眼睛眨呀眨的,給他的感覺那樣奇異,仿佛時光回流,回到了她正等待著他的采擷的那個時刻。那種鮮嫩的刺激和以往深刻情濃的記憶一起涌上來,幾乎在一眼之間就撩撥起他埋藏在骨血最深處的**。
腦海里的影像就此定格不動,手機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被拿起、打開、調出了那個讓他魂牽夢縈的名字。他忽然再也忍不住,很想立刻就聽到她的聲音!
藍小草摟著糯米團子正睡得香,枕邊的手機嗡嗡地震動了起來。睡意正濃的藍草心閉著眼睛摸到手機,憑感覺按下接聽鍵,鼻音濃濃地咕噥:“小鳳,不要這么早趕路啦,人家還沒睡醒!”說完手機一丟,連掛機都忘了按,翻個身又睡了。
她這一翻身,本來摟在懷里的糯米團子就變成了趴在她背后,沒了媽媽柔軟馨香的懷抱,頓時不滿地哼哼起來:“媽媽你轉過來!轉過來啦!不要背對著團子。媽媽抱……”
藍小草正困倦著,嘀咕了兩聲又翻了個身重新將小家伙摟進懷里,迷迷糊糊拍著他的背哄著:“好啦好啦快點睡吧,睡醒了你鳳姨還要帶我們繼續飛呢。”
團子軟軟的小身子往媽媽懷里又靠了靠,也是睡得朦朦朧朧的:“飛哪里去啊?鳳姨不是說我們已經到家了嗎?”
藍小草睡意重重襲來,語聲越來越低:“還沒啦,那家伙跑去原城了,還有一點點路程……”
萌萌噠母子倆睡了,鳳小稚的手機開始瘋狂地振鈴。某鳥睜開一只眼抓起手機瞧瞧,不理。手機持續振鈴,某鳥持續不理。
讓你得到姐姐的消息不告訴我!我也不要告訴你!急死你!急死你!
滴滴滴,短信響。某鳥眼珠轉了轉,想了想,打開:“打過來!否則我立刻把蘇黎和別的女人扒光了灌了藥關在一起!”
我擦!誰說最毒婦人心來著?明明是最毒不過天龍青!鳳小稚咬牙利索地撥打電話,電話接通的第一瞬間開口就罵:“卑鄙無恥王八蛋!”
大提琴的聲音沉冷淡定得讓人脊背生寒:“加一個女人!”
鳳小稚氣得跌過去了!世上有這么混蛋不講理的人嗎?就算蘇黎跟他實際上平起平坐不算他的上司,多少還算是兄弟吧?她也還算是他小姨子吧?這人得有多重色輕天下才能這么淡定地說出這么無恥的話來啊啊啊!
但是該死的,她還是閉嘴了,因為深知這人把她姐姐看得有多重的某鳥實在不敢賭衣小蟲不會真的那么做!為了她姐,這家伙滅了這整個天下都有可能,小姨子和兄弟算個鳥!(好吧她本來就是個鳥!)
連天龍會的king都管不住的某傲嬌鳥人硬生生壓住一肚子的憋屈,努力地平抑語氣:“姐夫!”
“地址!”
“安城某某區某某別墅。”
“去把糯米團子抱出來,帶他到原城,交給他外公外婆!”
“那不行!我不能把我姐一個人扔在這里!”
“再啰嗦,再加十個女人!”
“你這個……我擦!我現在就去!”
很快,夜空中便有兩道無光的流星相向而過。一道迅疾如風,一道暴怒如火。
藍小草美美地睡到自然醒,翻了個身去摸懷里的小包子。摸了幾下都摸了個空,猛地一下坐起來驚呼一聲:“團子!”
“小稚帶他去找他爺爺奶奶了。”大提琴般的音色沉緩地從窗邊飄來。藍小草驚訝地看過去,就見一道逆光的芝蘭玉樹般地身影,帶著一圈光暈朦朦朧朧地朝自己走來。
驚呆了的某姑娘微微張著嘴,瞪著眼看著這個聲音無比迷人而體型怎么看怎么熟悉的人慢慢地走過來,第一個下意識的反應便是喃喃地喊了聲:“阿黑?”
“是我。”他來到她床邊坐下,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深邃幽黑的眸子碎開漫天星光看著她,“想我了嗎?”
藍姑娘已經快要傻掉了,眼前這個人,美得慘絕人寰、難描難畫,骨子里的氣質如冰山凌烈,卻對她散發出無可抵擋的熱度和溫柔,像一整個才陽光下七彩耀眼的冰山,冰冷而又鮮艷、堅硬而又璀璨,一下子就扎進了人的心里去,再也拔不出來!
心跳得快要死掉了!比上次還難受,也比上次還想哭!
不想去想為什么心跳得要死她還這樣地高興,也不想去想他為什么會在這里,她看著他,只覺得全世界都在她眼前消失了,只有他在!
他輕手輕腳地托起她的下巴,她嬌嫩的面容、清澈明媚的帶水雙眸、玉脂樣的肌膚和那在靈魂深處誘惑著他的鮮美紅唇那樣近那樣近地就在眼前。他的聲音不覺就啞了,更輕更柔地追問:“想我了嗎?”
這樣蠱惑的動作、語氣和表情生生地要了腦子一片空白的傻姑娘的命。她也不知道自己的那一聲“唔”先出口,然后他就吻上了她,還是因為他的吻所以她“唔”了一聲。總之,她只來得及“唔”了一聲,而他再也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
他的吻只保持了短短的克制便兇猛起來,帶著不知壓抑了多久的渴望和仿佛要把她給拆吃入腹的獰惡,狠狠地吞噬著她的唇舌、思維、理智和一切!
他火燙的唇又離開她的唇急迫地沿著她的肌膚向下游移,她在渾身癱軟中昏頭昏腦地隱約聽到他的嗚咽,像是一只動情到了極處的獸。
理智完全離開他們而去,只有年輕的軀體順從著骨髓深處的渴望,在無邊無際的本能的浪濤中洶涌沉浮……
他一遍一遍地要她,像一只壓抑已久的不知餮足的怪獸。她身不由己地隨著他在蝕骨**的**中輾轉起伏,中間間或的幾次清醒都被他一次次溫柔深情的愛撫和親吻消融。直到身體再也不能承受這激烈而持久的歡歌,她才軟在他的懷里,筋疲力盡地由著他抱著自己邁進盛滿熱水的浴池,輕柔細膩地擦洗著自己的身體。
她和他的眼都浸染著說不出的如絲**,哪怕彼此一望,也**蝕骨。她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忍著滿臉羞紅閉著眼睛問他:“你……你到底是……”
“嗯?”他目光柔柔暗暗,唇角含著滿足的笑意,一邊輕柔地搓洗著手中柔若無骨的身子,一邊輕聲回她。嗓音卻沙啞,飽含著某種說不出的味道。
某姑娘立刻連耳根子都紅了!閉上眼睛是可以不看他那張顛倒眾生的臉,可是眼睛一閉上,聽覺和觸覺就更靈敏了好嗎?她原來要說什么?她要問什么的來著?
放下手卻慌亂地扭過頭,臉紅到脖頸子上的姑娘在某人也不知是清洗還是挑逗的揉搓中呼吸急促、語氣嬌軟無力:“我……我聽鳳小稚說,你的夫人……那個,很多事……我……”
“剛剛跟我在一起,你喜歡嗎?”他眸子一深,輕輕柔柔地打斷她本就凌亂的思緒,將已經清洗得干凈滑膩的身子摟在懷里跟自己再度緊貼在一起,“我們那樣的時候,除了歡喜,你還有精力想其它嗎?”
他極度溫柔地吻她,從額頭到眉眼,從臉頰到唇角。“藍,我知道你沒想。我也沒想。跟你在一起,我只有極度的歡喜、極度的滿足,全世界都可以不要,我的心里只能盛下一個你!”
“你是在告訴我,既然已經歡喜,就不要給自己自尋煩惱嗎?”她在他極致溫柔的親吻中心中漸漸安靜,思緒和心情漸漸回歸安然平穩,麋鹿般水光蕩漾的溫柔眼眸中少了幾許媚眼如絲,多了幾份清醒和寧靜。
“可是我沒有想要自尋煩惱啊!其實我只是想問你:如果……如果……”她被他摟在懷里,咬著唇,卻又大膽地看著他,唇齒的膽怯和目光的勇敢混合出一種特別的風情,看得某人心中一動,眼看又要蠢蠢欲動起來,才吐出要說的話:“如果……我一天都不想等,從現在起就直接換上她的身份,頂替她跟你生活在一起,可不可以呢?”
衣小蟲怔住,一動不動地呆看著她好久,突然一把抱住她緊緊地揉進懷里,仰面朝天笑得喘不過氣來:“哈哈哈哈……藍,我的夫人,我的藍!我太笨了!真的是太笨了!果然我家夫人才是天上地下最聰明的人!賊老天,我就知道,你困不住我家英明睿智的好夫人!”
早知道這樣,他還費心安排做那一整套“藍小草”的身份證件和銀行信息什么的干毛啊!他家的小女人就算是失憶了,也從沒有忘記要做回他的愛人,做回自己——藍草心!
原本衣小蟲還一直擔心藍小草懷疑自己就是藍草心,并因此設下重重障礙,不讓藍小草接觸到原來的一切。然而直到現在他才明白,他家聰明的夫人從一開始就在潛意識中設置好了最佳的選擇:失憶后她不是要疑心自己是藍草心,而是反其道而行之,要一頭撞進藍草心這個真實身份中去,主動去“冒充”藍草心!
她與原來太多相同但又有明顯不同,而人心總是充滿了辯證的懷疑。如果她宣告自己是假的,人們就會關注那些太過于巧合的因素,力求去證明她是真的。而如果她宣告自己是真的,那人們就會關注那些明顯不符合的因素,力證她是假的!
假作真時真亦假,就好像他衣小蟲曾經的那個司徒青的身份,到了最后竟然是替身完全承接了過去,誰算是假,誰算是真?誰又才是那個潤澤集團的繼承人司徒青呢?
心情開懷無比的某青給了膽大包天的藍姑娘一個火辣辣的熱吻,笑意盈然地摟著光不溜溜的姑娘宣布:“夫人,歡迎你迷途知返,回到我的身邊來!”
實際上半點都沒有恢復記憶的某姑娘紅著一張俏臉兒,水汪汪的大眼睛亮亮地眨著,嬌羞而又勇敢地給了他一個回吻,撒謊連個草稿都不帶打:“嗯哼!本夫人雖然是千辛萬苦地回來了,但天門之上種種艱難,記憶和巫力還是受到了不小的損失。所以,如果本夫人跟原來有什么不同之處,那個,必須理解!”說完自己忍不住吐了吐舌頭,“這樣裝得像嗎?”
衣小蟲眼中的笑意凝了凝,下一刻慢慢散開:“像!像極了!”
假作真時真亦假,那么真做假時假亦真!藍,你無意中撒的小謊,莫非就是當時真正的真相?
……
夜幕低垂,東南沿海的一處四周全是亂墳崗的腐爛破敗的灘頭靜悄悄地駛來了一艘并不顯眼的舊船。舊船在破破爛爛的灘頭剛剛停穩,船上就傳出一種古怪陰森的低幽語聲。
那聲音聽不太清是那種語言,但絕對不是華夏本國語言,調子很怪,發音的部位聽起來也絕對不是什么正常的部位,但整體聽起來卻又有種鬼歌或者詠嘆調的味道,讓人恨不能整個后背都生出毛來。
就在這種陰森古怪的聲調中,四周所有的亂墳崗都開始出現窸窸窣窣的泥土翻動聲,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多,漸漸匯聚成“嘩啦嘩啦”泥土石塊翻動的聲音,空氣中開始出現一種奇怪的腐尸味道,有輕有重,漸漸地充斥了整個灘涂。
如果有玄門眾人此刻從附近走過,必然會大吃一驚地發現:這處風水上原本就是極陰之地的腐爛灘涂,此刻竟是陰風陣陣、鬼哭狼嚎,如地獄一般!
亂墳崗中的墳頭漸漸地坍塌殆盡,有一個個什么東西從嘩啦作響的泥土中僵硬地爬了出來。天空中黑云蔽月,漆黑的灘涂中漸漸直立起密密麻麻僵直的四肢形體的東西,有的掛著滿身腐爛的血肉,有的只剩了一副冒著磷火的森森骨架,像是一大片牽線木偶,動作僵硬地保持著古怪的平衡,循著一種奇怪的規律慢慢移動著腳步。
一個巨大的漆黑的七芒星漸漸地隨著那古怪的聲音出現在整個灘涂上。然后所有的僵尸像是受到了召喚一般,向著七芒星中特定的方位走去。
僵尸群本來極多,然而那個并沒有實質的七芒星卻像是一張永不知足的漆黑的血盆大口,竟是將所有走入七芒星中一定位置的僵尸都吸收了。隨著僵尸不斷從地底里爬出來,又不斷地走入七芒星陣中被吸收,漆黑的七芒星逐漸散發出一種詭譎的黑光,竟像是威壓般地讓所有正在爬出和正在聚攏來的僵尸更進一步加快了腳步。
這詭異的場景持續了很短的時間,整個亂墳崗不知多少年累積的尸體就全部被那漆黑發亮的七芒星吸收殆盡。而此時,七芒星的面積已經比剛開始的時候擴大了整整一倍,向著地底一沉,隱沒不見!
高空中,一老一小兩道身影從遠處趕來,疑惑地停住。老者道:“奇怪,剛剛明明就是這個地方陰毒戾氣沖天,絕對是有陰惡大事發生,怎么這么一會兒工夫就一點兒陰氣都沒了?無音,把巴蘭放出來看看。”
小的那個脆生生道:“是,師父!”
這兩人不是別人,正是茅山派曇磯師太和她的愛徒茅無音。
話說頭天終南子鄭重邀請各大門派的天下知名散修到終南山共商聚九鼎、抗惡神的大事,茅山派也是其中相當重要的一個名門大派。會上,苗疆木綠花和特邀前來的國家方面的代表黨正和吳湛分別拿出了巫鼎和召喚鼎,向大家展示了九鼎大概是個什么樣子,之前所說的隱隱爭鳴又是什么樣的狀況。之后,前期負責秘密守護其它六鼎的門派負責人也用各自不同的法術向大家展示了六鼎的狀況,并講解了目前所知的六鼎的大致特性。
根據目前已知的八鼎的情況,與會高僧大能再三討論斟酌,最后一致認為剩下的第九鼎應該是一尊純正至陰的陰鼎。然而之前那么多年,玄門協會早已把整個華夏至陰至陽之地都找了個遍,卻并沒有找尋到這只陰鼎的蹤跡。
道門雖然都以陰陽之術為根本術數,但論起陰魂煞鬼,毫無疑問地以茅山為最。茅山派也的確沒有讓大家失望,在所有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提出了陰脈的猜想。
按照這個猜想,大地之上萬千陰陽之地應該都是地球的末梢,如果把整個地球看做是一個陰陽球,那么陰極和陽極為根,從中生出一片茂密的森林,所謂至陰至陽之地也不過是森林中某棵樹枝蔓最后的尖梢罷了。只不過不同的枝干上養出的鼎,摘下來放在別的樹上,可就不一定合用了。
華夏九鼎既然其它八鼎被尋找到時并不都在華夏境內,很可能這陰鼎也是流落海外,沒有回歸。這就像是果子離開了自己的土壤,難以發芽和生長。這從連山鼎和召喚鼎的經歷就不難看出來,九鼎離開了華夏之后是難以發動的,需要有傳承者的特殊血脈才可以。而在華夏境內則沒有這么嚴格的限制,只要掌握了一定的方法,修為足夠的人都能發動它們,只是效果不同罷了。
因此,就可以這樣合理地推論:陰鼎這么多年沒有絲毫消息,華夏境內也是遍尋不著,說明它很可能落到了海外,并且沒有發動過。因為文物古董界也找過,完全沒有線索,所以基本可以判定它是落在了某個玄門勢力手中。國外玄門勢力把持著這么一件東西,卻這么多年沒發動,不可能是出于愛惜,只能是因為無法發動。但研究它、琢磨它是一定的。知道它是出自華夏玄門的古器也是一定的。
試想,一件拿著好多年都沒有任何反應的寶貝,最近忽然自動產生了一些他們所不能解釋的異動,他們會有什么反應?
要么,擔心華夏人找了過來,發動了這東西來對付他們。要么,是猜到華夏那邊出了什么狀況,引動了陰鼎的反應。
如果是前者,他們當然不會因此就丟棄或者毀了這個寶貝,只會千方百計地避開人們的視線把陰鼎轉移,同時抓緊機會研究。如果是后者,他們很可能認為陰鼎背后埋藏著更珍貴的寶藏或者更大的秘密。
而不管是前者還是后者,他們最有可能帶著陰鼎去哪兒?——當然是華夏!因為只有回到陰鼎的故鄉,才有可能解開陰鼎中到底埋藏著什么樣的秘密!
因此,茅山派的猜想就是:陰鼎應該是最近幾天才回到國內。所有人不需要去遍天下盲目地尋找,只要在看守好其它八鼎的同時遍尋國內陰地,應該就能發現它的蹤跡!
茅山派的意見獲得了大家的認可,于是,會后,整個華夏的玄門弟子們在師門的率領下迅速地行動了起來。而最靠近國境最有可能出現目標的幾處,更是由茅山派親自坐鎮巡查。
陰鼎的研究和發動都不可能是在白天陽氣聚集之時,同時白天眾目睽睽,大家也不好明晃晃地在空中御器飛行,因此所有人基本上都是把主要精力放在了晚上。而今晚,對附近的這條陰脈上負責巡查的正是曇磯師太和茅無音。
茅無音如今已經長成了一個秀麗的少女,經過幾年的恢復和眾多劫難磋磨,修為和心性也早已不是當年吳下阿蒙。曇磯師太吩咐,她清脆地答應一聲,一翻手祭出了自己的法鐘,指尖從鐘上一撫,清喚一聲:“巴蘭!”
一個妖嬈美麗、長發異服的女子身影出現,雙手合十在胸前彎腰恭敬地向茅無音行禮:“巴蘭在!”不正是當年藍草心從藥山的前身鬼園中拿出來養成的那只千年女鬼、唐朝王爺的印度舞姬巴蘭?
茅無音對巴蘭的態度很親和:“巴蘭,有件事辛苦你!剛剛這附近有陰戾之氣沖天,可是等我和師父發現之后趕來,這那些陰戾之氣卻一點兒也找不到了!你能不能幫我們看看,是不是有什么我們沒發現的異常情況?你不需要做太多,能指個方向我們去找,就可以了。”
巴蘭恭敬地答應一聲,身影一閃向下飄去。然而剛剛飄下去不遠便一聲驚叫,拼死了一頭沖進了無音手中的法鐘里,只驚恐的聲音尖聲從法鐘里傳出來:“啊!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無音嚇了一跳,曇磯師太厲眉一豎喝道:“什么好可怕?把話說清楚了!”然而法鐘里巴蘭卻是嗚嗚咽咽,然后干脆打死都既不肯出來,也不吭聲了。
曇磯師太怒道:“早知道還不如煉了她!關鍵時刻如此不頂事!”
茅無音趕忙勸師父:“不是這樣的!巴蘭一直都很努力很聽我的話,您也知道她本性真的不壞,而且跟了我以后幫了我多少忙!這次一定是真的有十分恐怖的東西嚇到了她,她才會這樣的!”
曇磯師太怒氣消了些,沒好氣地瞪了心愛的小徒弟一眼:“就知道一說煉了她你就會這個樣子!真不知道你們姐妹倆是怎么想的,一個比一個心軟。千年陰靈何其難得,放著旁人就算不拿她作惡,也早煉了她提升修為去了。偏你和那藍丫頭只想著讓她修成鬼仙,重得超脫!”
茅無音嬉笑著扯著師父的衣角:“難道光我和姐姐這么想嗎?師父哪次又不是雷聲大雨點小了?就說巴蘭的修行,真正還是師父教得比我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