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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瑾蹙眉：“就因白日里說的那個李姨娘？”

“李姨娘也沒得著好兒。”游媽媽做了個動作，說：“孩子沒了，老太太做的主兒。”說到這兒，她面上露了些許欽佩和喜色，道：“咱們才知曉，原來府里是有大規(guī)矩的！爺和二爺幾個可以納妾，但只要正妻有子嗣，姨娘們是不準(zhǔn)有庶出子女的！這下夫人可放心多了。”

時瑾沒想到老太太平日和顏悅色的，動起手段來竟這般雷霆，亦不知靖國公府竟有這層規(guī)矩，不由反問道：“那不準(zhǔn)納妾不就是了？”

游媽媽“哎”了聲，悄悄往靖國公院子方向指了指，說：“原夫人故去后，老國公隔了好幾年才娶繼室，但不想繼夫人進(jìn)府沒多久也去了，這之后國公爺沒了再續(xù)房的心思，可是這府里的幾個孩兒，以及起居等一應(yīng)事情也無人照料，老太太就做主先給納了房妾，緩了幾年，現(xiàn)今的太太才進(jìn)門，之后便平安無事了。”

意思老國公納妾在前，規(guī)矩不好定。

時瑾想起聽濤苑的宋姨娘，確實也無子嗣，不過吃穿用度上全都是好的。

擱在秋姨娘這兒……時瑾心里卻不見輕快，只有她自個兒知道，她所求的，并不只是沒有庶出子女而已。

只一時也顧不上想這個，又問：“李姨娘沒了孩子，二爺不樂意，與蘇君鬧起來了？”

“哪兒啊！”游媽媽說：“不樂意的是二夫人，不知怎的，要與二爺和離呢！”

時瑾大大意外，一下坐直身子，道：“老太太允了？那、二爺也樂意和離么？”

游媽媽搖搖頭，說：“鬧得厲害，幾個院子都知曉了，現(xiàn)還不清楚，只是二夫人也是，聽聞二爺?shù)膬煞恳棠锒际嵌蛉俗鲋鹘o納的，現(xiàn)今卻又鬧出這樣的事來！夫人可千萬別像二夫人一樣犯糊涂。”

游媽媽瞧蘇君對時瑾還算親近，十分害怕時瑾被她帶到溝里去。

時瑾哭笑不得，但夫妻間的事情，旁人插手反而更糟，只得先瞧著。

不料，過了兩日，事情更糟，老太太和靖國公都允了蘇君所請，這下，只要蘇君回去持了蘇父也同意的和離書來，顏奚棠即便不樂意，也不得不放妻歸家。

蘇君也是麻利，當(dāng)即收拾了東西準(zhǔn)備回家去見自己父親。

走的當(dāng)日，差了個小丫頭來傳話，說今日一別，不知何時才能相見，請時瑾若有空的話，到馬車上一敘。

時瑾不想她走得這樣突然，雖相交時間不長，但蘇君挺和她的脾氣，還有點兒舍不得，因到了車上，抓著她的手道：“一個姨娘罷了，何苦鬧成這個樣子？”

蘇君卻搖搖頭，說：“不止一個姨娘，嫂嫂，當(dāng)初我父親犯事，我為救全家，本就是被他強(qiáng)娶來的。”

時瑾：“……”

“況且，除了這些，還有旁的。”

時瑾沒聽明白，正要再問，蘇君卻指指她的肚子，說：“昨日嫂嫂說起月事來了，肚子痛，我真是好生羨慕。”

時瑾不明所以：“羨慕什么？羨慕我肚子疼？”

“對，”蘇君說：“我從來沒疼過。”

時瑾心道那還不好，卻緊跟著看蘇君垂目苦笑，聽她又說：“我至今不曾來過月事。”

時瑾：“！！！”

她當(dāng)即愕然，因未曾遇見類似情形，一時沒說出話來。

“大夫說難有子嗣。”蘇君似乎已經(jīng)不在意了，“可他是極喜愛孩子的，雖從不說，但與我歸家的時候，他見了我哥哥與嫂子的孩兒，總是追著他們讓人叫姑父，那眼神……”蘇君笑了笑，不再說了。

“劉、劉太醫(yī)也這般說么？”時瑾還未從驚愕中平復(fù)過來。

蘇君點點頭：“總之難有。”

時瑾抓著她的手，也不知該安慰什么好，只得說：“那也不必如此，還有旁的法子啊！”

“以前或許有，”蘇君說：“但眼下，我只有這一條路了。”

時瑾直到下車，目送她走遠(yuǎn)，心里還一陣陣難受。

她回頭，看到顏奚棠此時才肯露出身影來，也不說話，就一直站著，眼瞅那馬車漸漸沒了影子。

幾日前，她還覺得蘇君和顏奚棠之間大有情意，鬧鬧別扭而已，終究是會和好的，哪成想，一夜之間，勞燕分飛，竟鬧到如此地步。

時瑾不由想到了前世她和陸瓚，是否也是這般？

又想到她與顏九淵，兩人之間情分淺，怕是更不禁鬧的。

她是不是該大度些？畢竟顏九淵也只有一個妾室。

她在這里思來想去，及至七、八日后顏九淵回來，她見到人——那人一身紫綢武服，眉間戾氣難掩，因著一夜沒睡，身上有淡淡汗味，過來毫不顧忌地抱了她一把。

時瑾一下分明了，什么大度？呸。

她上輩子不容人，這輩子更是大度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