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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五步左右的距離,他只能看見時瑾的側臉,她似乎是在笑,因為顏九淵偏過頭來不知與她說了什么。
對啊,她的嗓子好了,能說話了。
他學的手語也再沒有用了。
可是今日見了面,她還未喚他一聲“宋二哥”。
宋青辰皺著眉——顏家應該還不知道她不是沈時琬,更不知她曾與自己定過親,因而連一聲小妹都不敢叫出來,更別說“瑾妹妹”這三個字。
他腦中轟隆隆亂響,廳中眾人卻已起身,準備用飯,他也沒聽眾人說什么,只看見時瑾攙著老太太往外走,沒忍住,脫口喚了一聲:“沈妹妹!”
女眷正要轉到偏廳去,聞言都詫異地朝他看過來,時瑾停住腳步,顏老太太咳了聲剛要說話,沈老太太已先開口解釋道:“我在蘇州的時候多,也見過宋家公子幾面,他和我大兒家的謙哥兒熟識些,家里的幾個女孩也知道一二,沒成想在這里能見到,也是緣分。”
說著她拍拍了時瑾,笑道:“從前按家里論,如今你該跟著淵哥兒稱一聲表舅啦。”
時瑾頓了頓,微微俯身,道:“二表舅。”
宋青辰看著她,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女眷們很快轉去了偏廳,顏九淵客客氣氣道:“二表舅請。”
宋青辰深吸口氣,袖子一斂,隨便揖了揖:“宋某這便告辭了。”
沈道乾看他要走,很是不放心,忙道:“我這兩年未回蘇州,正有幾句話想要請宋世侄轉告令尊,我正送一送。”
顏九淵笑道:“岳父大人可識得路么?用不用小婿跟著送送?”
沈道乾忙擺手,說:“不妨不妨,府中有丫頭和小廝領路。”
待他二人出了正廳,顏奚棠“嘖”一聲,看看老國公與顏九淵,道:“父親與大哥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人?”
顏九淵不語,恭恭敬敬給靖國公敬了杯酒,靖國公也沒說什么,一口喝了。
顏奚棠越發斷定,低聲道:“有事?是不是與嫂嫂家里有關?”
靖國公怒看他一眼,道:“管你自個兒吧!衛所里這陣子有那般忙?整日里連個人影兒也不見!”——顏奚棠這段日子都是三五日回府一趟,回來也不怎么在府里些,多時都是用過晚飯,請過安便又回衛所里去了。
此時被靖國公訓一句,只得不說話了。
靖國公更氣,道:“當初,人是你自己非要娶進門的,如今日子又不好好過,鬧什么鬧!要是真過不過去,趁早……”
顏奚棠神色一變,忙也給父親到了杯酒,道:“是我這些天故意跟她鬧,父親消消氣,今晚我便回來了。”
靖國公冷嗤一聲,又瞥見顏九淵,想想兩個兒子的婚事,一指兄弟倆,說:“沒一個讓人省心的!”
哥倆兒規規矩矩站著,既沒有甚左軍都督,也沒有勞什子錦衣衛千戶,任他們老爹發脾氣罵了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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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國公府外。
沈道乾一路將宋青辰送出來,出了府門,引路的小廝跟得遠了,他才長長嘆了口氣,說:“世侄啊。”
宋青辰神色冷郁,道:“沈伯父!這究竟……”
他話未說完,沈道乾便擺手打斷他,說:“哎,你與瑾姐兒是沒有緣分,世伯也覺可惜的很。但事已至此,你就當是看在時瑾的份兒上,還請對這件事守口如瓶。”
宋青辰紅著眼,道:“此事是你們家中迫使她如此對吧?!世伯可曾問過她愿不愿意!如今顏家是不是還不知道她是誰?”
沈道乾暫且還不敢說顏九淵已經知道了,不耐煩地皺眉:“她愿不愿意你今日也看到了,總之,此事你就不要管了。”
說罷,又怕昔日與時瑾的情分壓不住他,因說:“前陣子你家里叔父把謙哥兒弄到牢里的事情你可知道?”
宋青辰是后來回鄉時路過北直隸,去探望堂叔才知,到底有些歉疚,因沒說話。
沈道乾便哼了聲,說:“此次你就當什么都不知,也算你還了謙哥兒牢獄之事,且這件事情時瑾還不知與你宋家有關,我不與她說便是。”
宋青辰一哽,道:“此事并非我一人知曉,陸編修也已見過瑾妹妹。”
沈道乾還不知這茬兒,不過他覺得也沒影響,說:“只要宋世侄肯把此事爛在肚子里,陸瓚是我的門生,自更不會說。”
宋青辰頭重腳輕,咬了咬牙,道:“世伯最好說話算話。”
說罷他也不分東西南北,失魂落魄的走了。
沈道乾在原地站了一陣兒,冷冷一嗤,轉身回了靖國公府。
他進府前本以為今日要遭靖國公雷霆一怒,結果還好,他心道自己總也是個四品官員,靖國公還是有些忌憚的。
因再回去他放松了不少,安安生生吃了頓洗塵宴。
顏九淵已把客院都安排好,就在里雪滄齋不遠的東跨院,既方便時瑾過去,也不受人打擾。
沈道乾此時覺得大女兒還是爭些氣的,晚間與鞏氏說起沈時琬,又有要翻多年前舊賬的意思,然而鞏氏如今連與他拌嘴的心思都沒有,自己與瓔姐兒在東廂房睡了。
沈道乾正好清靜,連日趕路,好好睡了一大覺。
次日正想著趁顏九淵不在,去一趟老太太和時瑾那兒,然而話還沒想好怎么說,就得了個消息——顏九淵被御史言官參了一本。
所參的正是他的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