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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吳指揮使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馬展國呵呵一笑,右手一伸,“恭請吳指揮使。”
吳義東滿心疑惑,卻又不肯示弱,下馬隨馬展國進入了縣衙之中,假裝客氣說道:“倉促前來,沒有通報,還望馬縣尉見諒。不知夏縣尊人在何處?”
馬展國笑道:“夏縣尊在外面辦事,稍后便回,下官準備了好茶,我二人可以邊喝茶邊等夏縣尊回來。”
“本官前來緝拿軍中逃兵夏來夏去歸案,有人看到他二人跑到了縣衙之中,如有打擾和失禮之處,還望馬縣尉勿怪。”吳義東不敢說前來是阻攔韓猛并且捉拿連若涵,只好以緝拿夏來夏去為由,他現在幾乎可以肯定幾人一定躲在縣衙之中,“不知可否讓本官搜查一番?”
論官職,吳義東比馬展國要高了不少,但駐地禁軍帶兵進入縣衙,非同小可,大,可以以擾亂地方官府之罪論處,小,也可以治他一個不敬之罪。吳義東行事又一向喜歡不落人口實,所以他才沒有帶兵硬闖,更沒有未經許可就搜查縣衙。
“若是真有逃兵,下官本不該多說什么,直接讓吳指揮使搜查便是。只是……”馬展國一臉為難之色,“只是夏縣尊不在縣衙之中,他稍后便會回來。不如等夏縣尊回來之后,由他定奪,可好?反正現在縣衙的門口也由吳指揮使的兵士把守,無人可以進出。”
“也好。”吳義東也不想逼迫過緊,主要也是他覺得韓猛等人進了縣衙再想出去,已經沒有可能了,他剛剛讓人將縣衙團團圍住,里面的人插翅難飛,等夏祥回來之后新賬舊賬一起算清豈不更好,他就哈哈一笑,“知人知已知世知事,觀山觀水觀海觀風……好,今晚本官便陪馬縣尉知世知事觀海觀風。”
吳義東隨馬展國來到縣衙的正堂,早已有人上了茶,二人坐定之后,天南地北地閑聊起來。
從正堂出來,穿過拱門來到二堂,二堂的東側是夏祥的書房。夏祥此時并不在書房之中,他的書房卻坐滿了客人。
主座之上,自然是連若涵。連若涵的下首,是肖葭、幔陀和韓猛,夏來夏去和月黃昏水清淺站在后面,下面還有一人站立,正是齊合。
齊合正恭敬地向連若涵說道:“……江小六奉夏縣尊之命前來縣衙送信,夏縣尊真是厲害,江小六分明是一個傻子,竟也能將信送到,換了別人,斷斷不敢將天大的事情交給一個傻子來辦。馬縣尉收到信后,立刻派出丁捕頭帶人前去元家村接應夏縣尊。此時丁捕頭應該已經到了元家村和夏縣尊匯合了。不出意外,一個時辰后,夏縣尊就會帶人回來了。”
“燕豪、方十娘現在何處?”連若涵很是關心燕豪和方十娘的下落,二人武功高強,萬一逃脫,說不定還會節外生枝。
“都在大牢之中。”齊合想起燕豪的慘狀,不由露出了會心的笑容,“方十娘的傷勢稍輕,不過想要逃走也不可能,被鎖得死死的。燕豪燕太尉現在還昏迷不醒,為了不讓他逃走,還是上了枷鎖。”
連若涵朝韓猛點了點頭,韓猛會意,說道:“連娘子放心,我的手下已經將大牢團團圍住,誰也別想救走二人。”
呂東棟推門進來,恭敬地說道:“連娘子,馬縣尉讓小人轉告,吳義東現在在正堂喝茶,他的人已經包圍了縣衙。馬縣尉還說,稍安勿躁,等夏縣尊回來再說。”
“知道了。”連若涵微微皺眉,“夏縣尊只身入虎穴,不知道現在怎么樣了?”
幔陀說道:“連娘子不必擔心,燕豪和方十娘被抓,真定城內再無高手,夏縣尊又有葉木平隨行,不會有事。”
連若涵點了點頭,不過還是不太放心地問道:“葉木平身為出家人,或許會一些道術,卻不會武功……”
幔陀正色說道:“仙術遠勝道術,道術高過武功。習武之人,除了想強身健體之外,也是為了進一步提升境界,有朝一日可以上窺天道。”
此時夏祥幾人正在柳長亭的陪同下,打開了地下錢莊的大門。
對于夏祥所問的韓猛是不是皇上的人的問題,柳長亭清楚夏祥是在套他的話,不過他也確實不知道韓猛到底是不是皇上的人,只好隨口答道:“眼下除了是星王殿下的人之外,不就全是皇上之人了?韓猛難不成還會是慶王、云王的棋子?”
夏祥沒有接話,倒是金甲先生哈哈一笑,不輕不重彈了柳長亭一個腦奔說道:“柳長亭,別在老夫面前自作聰明,韓猛是武舉出身,中武進士時,正是皇上欽點,他是天子門生,不是皇上的人又能是誰的人?這普天之下,都是皇上的土地皇上的臣民,除了一些奸臣逆子之外!老夫就不明白了,皇上文治武功,又不是昏君,為何你非要鬼迷心竅跟著星王謀反?”
麥場的東南角有一棵柳樹,柳樹再向前走十數丈有余,是一家廢棄的小屋。柳長亭推門進去,屋里只有一床一桌一椅,窗戶破舊,房梁搖搖欲墜。他來到東墻,伸手一推,咯吱一響,西墻之上露出了一個小門。他來到門前,拿出鑰匙打開門,伸手一請:“請了。”
又說:“皇上不是昏君,柳某跟著星王謀求大事,也是順應天時,是順勢而為,正所謂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寧……”
“哈哈。”夏祥聞言大笑,“建侯之事,人人都想,可惜并非人人都有王侯將相之命。有一個人一生十分安好,死后閻王判他還是到世間做人,閻王讓他自己選做什么樣的人,他說他希望是‘千畝良田丘丘水,十房妻妾個個美。父為宰相子封侯,我在堂前翹起腿’,閻王聽了以后大笑,世間如有如此美事,你做閻王我做你。人只要想有所建樹,就會一生都在勞累奔波之中。柳員外本來可以安然灑脫,為何非要舍安然灑脫而換勞累奔波和風險?”
說話間,幾人進了小門。小門通向地下,有樓梯。柳長亭在前,夏祥在后,再后面是金甲和葉木平。幾下沿著樓梯下去,兩側燈光昏暗,樓梯咯吱作響。
柳長亭嘆息一聲:“莊子說,故未終其天年,而中道之夭于斧斤,此材之患也……”
夏祥心想,柳長亭自詡才高過人,不甘心只當一名閑散的員外,認為自己猶如一棵高大筆直的樹木,因為太有用了,卻木秀于林,就會被砍掉,他其實想錯了一點,他不是過于才高,而是過于自負了。若他真有大材,早就被皇上委以重任,怎會只是一名員外?自視過高卻又不得志,最終淪為星王的棋子,以為只有星王才會是明君,才有識人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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