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仔老饅頭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收起來!不要丟了它!”皇奶奶喘著氣喝令,“我是不行的了,再不能為皇族作一絲一毫的貢獻。真要到了明軒謀反的那日,軒轅皇族與他駱家之間便是你死我活的局面。你是個聰明的孩子,已明白我的意思。一旦明軒不愿將家寶送往我處,或者發現將軍府有所異動,切不可心慈手軟。我知你喜愛家寶,那賤人大勢已去,朝中我尚有安排,屆時你拿我的遺詔給你皇兄看,不怕你皇兄不立他為太子。家寶是個好孩子,一定會給你養老送終的……”
她說到最后已有些斷斷續續,嗓音嘶啞。
我掙扎著問道:“明軒武力高強,平陽怕做不到。家寶既然是軒轅后人,怎可以成為人質,明軒又怎會受此挾制。”
她滿是皺著的臉上泛起一絲冷笑,用幾乎不能讓人聽清的聲音道:“明軒自以為已將你牢牢掌握,自然不會防你,你亦是唯一可以接近他的人。至于家寶,在將軍府的六年中早被視為駱家后人,明軒一向將其視作親侄,更何況他根本料不到我早知家寶的身世。”
她說完這些再沒有力氣,閉上眼臉色灰敗如同死人,我則如木頭人般抱著匕首跪坐在她面前。我完完全全沒有料到,原來所有的仇恨、罪惡早已種下,早已難以拔除。
我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皇奶奶的屋子的,出了門才想起離開前忘了行禮。木然轉身,九姑姑已關上門來到我跟前。
“我送公主一程吧。”她說,瞧著我的樣子仿佛長輩瞧著將要遠行的晚輩一般。
她是皇奶奶最貼心的侍女,幾十年來陪伴在皇奶奶身邊幾乎形影不離,我料想我與皇奶奶的談話內容她已隱約猜到幾分,當下也沒說什么,只點點頭便繼續往前走。
到大門口時我才想起程姚的請求,轉頭對她說:“程姚跟我說,多日不見,想問問你是否安好。他那人傻是傻了點,卻也實在,對九姑姑似乎是真心關切,九姑姑不如出去見見他,也好叫他放心?”
九姑姑臉微微一紅,跟著卻又低下頭,頹然道:“不是同道人,見又能怎樣?算了吧。”
她說程姚和她不是同道人,我立時想起我和明軒,有些無力地道:“他雖然是我皇兄那邊的,卻也不能算是你的仇人,你何必……”
她苦笑著搖搖頭:“此刻自然不是,但不知將來……”話說了一半頓住,抬頭匆匆瞥了我一眼又低下頭,“他似乎……很是崇拜鎮國將軍,聽說他的親兄長臨終前的愿望便是讓他跟著鎮國將軍打一仗。”
我心頭一跳,那程姚是個熱血的軍人,他和大周大多數的年輕軍人一樣,以駱家將領為己榜樣。明軒與大周反目時必定會帶走一批心腹將領,真不知那時的程姚會做何打算。在除去駱家勢力這件事上,皇奶奶和皇兄的決心是相同的。九姑姑身為皇奶奶最忠實的屬下,如果程姚真的和明軒搭上關系,她此時的心情怕是與我一樣。
我拉住她的手想說什么,卻什么都說不出,只說了一句“保重”便回身朝我的馬車走去。
凝香已站在車邊等我,見到我時擔憂地問:“公主臉色很不好,太皇太后如何了?”
我搖搖頭,示意她我此刻什么都不想說。
一只腳剛踏上車階,聽見程姚的聲音從后邊傳來:“公主留步!”
我嘆了口氣,又將腳抽回來,轉頭看向他。也許是發現我的神色有什么不對,他突然停住,頓了片刻才躊躇著走到我跟前。
“公主可曾見到九姑?”他行了半跪禮,聲音有些繃緊。
我點點頭,見他仍然不起身,只是滿眼期待地望住我,這才意識到我應該再說些什么。
“她很好。”
“那她……可愿意出來見我?”
我搖頭,看著他的臉色一分分黯淡下去。
“末將知曉了。”他自嘲地笑了笑,“是末將愚癡。”
我意識到他定是哪里誤會了,忙道:“不不,她是因為……”說到這里忽然就說不下去。我能說什么?真正的緣由我一個字都不能說。九姑姑既然已經決定不再見他,我還能幫上什么忙?或許九姑姑是對的,長痛不如短痛。換了是我,若我一開始就不認識明軒,也會少去許多折磨吧。
他眼眸中閃出一絲期待的星光,見我長久不說話,緩緩垂下眼簾,哂笑著道:“勞公主費心了,其實末將也知道……我是不自量力,反倒唐突佳人,只愿沒有惹她生氣才好。”
“她……想必不會生氣。程將軍保重。”
我眼圈發熱,有些不敢看他,匆匆忙忙便上了馬車。
當晚,明軒整晚未歸。次日一早,我剛打開房門,便見他一身紫衫戎裝背立于門口,初夏朝陽自他發間、兩臂間穿隙而過,將他本就挺拔的背影勾勒得更加偉岸輝煌,房門開啟時他出現在我視野里的那一瞬間,當真是奪人眼目仿佛天降神祗一般。
聽到房門打開的聲音他立時回身,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笑道:“這副打扮可去不了山里。”
我怔怔地看住他,一時間忘了開口。
“怎么了?”
他收起笑意,上前兩步握住我的手:“病了么?手怎么這么涼?”
“也許是病了。”我低下頭,試圖抽回手:“山谷就不去了吧,我想好好歇歇。”
他握住我的手緊了一緊,眉頭微蹙,想問什么,但見我的神色,最終什么都沒有問,只是將我拉至他胸前,輕撫我披在背后的長發。
許久,我聽到自他胸腔內傳來沉沉的聲音:“你若想歇歇,那就歇歇吧。只要你一切安好,我便心安。”
如今,就只能求個心安了嗎?可是,若他兵變,我又如何安好?
作者有話要說: 哎喲……寫得我難過死了。人的要求可以因為現實的殘酷而變得如此簡單。
☆、天涯咫尺間(四)
四月二十九日,距明軒兵變僅六日。
池州告急。
在外界猜測皇兄不得不再次派出鎮國將軍駱明軒時,皇兄的緊急軍機議事名單中并沒有出現明軒的名字。
朝中傳言四起,說寧國舅終于說服皇兄放棄池州;又說駙馬與皇帝陛下不和,因此才受排擠;甚至有說駙馬被排擠的真正緣由是與長公主不和,因駙馬大婚后依然惦念前妻項善音。
“公主您說,這些朝中大元們個個飽讀經書、才高八斗,怎的喜歡議論公主的家事呢?議論也就議論罷了,怎的毫無憑據地亂說呢!”凝香對最后一個傳言極為不滿,連早飯都吃不下。
我一方面憂心池州的局勢,擔心史清、李濤、許遣之的安危,另一方面也頗在意那最后一個傳言,只不過在意的地方與凝香不同。
項家曾因外通定遠叛軍被滿門抄斬,此時將明軒和項善音聯系在一起分明是別有用心。那首先傳出謠言的人也許就是皇奶奶所謂的布置在朝中的“安排”,或者根本就是受皇兄暗中指使,為未來將駱家一網打盡埋下伏筆。
這幾日將軍府格外安靜,在外人看來,鎮國將軍為了避嫌而足不出戶。實際上,明軒這幾日基本沒有回過將軍府,兵變的準備事宜已經到了最后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