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仔老饅頭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深吸了口氣,又長長地吐出去,仿佛做了一個艱難而重要的決定。我聽見他起身時衣襟摩擦的聲音,只須臾功夫,他的聲音便來到我身后,很近很近。
“池州城頭上那一巴掌,你打得還真不留情面。但你不知那時的我,疼痛不在臉上,而是在心里。你出現在城頭的那一刻,我便知道我一定會輸得很徹底。從來,我都不覺得我能擁有你,唯有裝作不在意,或許,就是因為那樣才傷害了你。”
他的雙臂自我身后兩側繞過來,輕輕環住我的雙臂,掌心蓋上我的手背時,又握著我的手替我緊了緊披在身上的衣衫。
“如果我不再是大周的鎮國將軍,你會不會……”
他沒有問下去,但我已知道他想問的是什么。他問得很輕,問得很躊躇,問很沒有把握。但他還是問了,每個字都砸在我心上。
我沒有想到,一點一點都沒有想到他會是這般的心思。我很想立即轉過身去,告訴他我想跟他走,離開分崩離析的大周,甩掉“大周長公主”這道緊箍咒,真的很想很想……但身體僵硬、無法動彈。
我能跟他去哪里?徹徹底底地背叛大周,站在他背后眼睜睜看他殺了皇兄?我做不到,心里某處那個叫“軒轅”的烙印會時時刻刻灼燒著我,讓我輾轉反側無法成眠。然后呢?大周覆滅,為了躲避仇恨,我隱姓埋名永遠躲在他身后做他的影子?皇族的驕傲亦不允許我接受這樣的生活。
唯有隔山跨海,兩兩相望。
或許早料到我不會回答,他的身子僵了一陣便放松下來,將下顎貼在我發鬢,自嘲著笑道:“算了,就當我沒問,早知道我就是那什么什么想吃天鵝肉。”語調一轉,又問道,“你方才在這里站那么久,究竟在看什么?”
我竭力忍住想要哭出來的沖動,吸了一下鼻子道:“看桃花……都凋落了。”
“都凋落了么。”他環視四周,“京郊有個山谷,那里的桃花比外邊開放得遲一些,也就凋落得遲一些。本來,你成人禮那年就想帶你去看的,結果……我愣沒好意思開口,而自那以后你突然就不理我了。”
他語調滑稽,我沒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來,連同一滴滾燙的淚滴,正掉在他手背上。
他又緊了緊雙臂,沉聲道:“等過了明日吧,過了明日我帶你去看。”
“好。”我欣然應允。
正巧,明日我還要解決最后一件事,等這件事解決,我的心愿才算了結。等過了明日,距離他兵變就只剩下十一日,十一日的時間很快就會過去,今后長達一年的時間都是獨孤,人生真是苦短……
作者有話要說: 我終于寫到了這里,終于把前世的遺憾和今世的期待接上了!大笑三聲!呃……還有誰記得前世將軍死前曾遺憾沒能帶公主去看山谷桃花嗎?
公主:去山谷就只看看桃花?
將軍:那你還想看什么?
公主:我想看……
將軍:別……
作者豬:別膩歪了你倆~~大周還危在旦夕著吶~~
☆、天涯咫尺間(二)
四月二十四日,距明軒兵變十一日,我只身前往歸來坡。
四月初二我剛從池州回到襄城那天,皇奶奶曾遣九姑姑送來密旨,命我設法送家寶去歸來坡作為要挾明軒的人質。時隔二十多日,我依然沒有奉旨行事。一方面是因為一連發生太多事,另一方面也是我故意拖延。
奇怪的是,我這里遲遲沒有動靜,皇奶奶那邊也沒有再來人催促。聽皇兄說,皇奶奶身體每況愈下,自我被慕容安歌劫持后,更是大受打擊,已到了風燭殘年油盡燈枯的當口。她此時還沒有遣人來,于她昔日雷厲風行的風格大不相同。最壞的可能性是,或許她真的病入膏肓,自顧不暇。
無論如何,于情于理我都應當去看看她,畢竟在母后去世之后的十年里,都是她在照顧我。
坐在馬車上,車窗外如世外桃源般的綠柳碧湖不斷倒退,我卻一點都沒有欣賞美景的心思。曾經,我對皇奶奶的感情就象世間每一個平常孫女對奶奶的感情那樣,柔軟而親密。當知道將我嫁給明軒的陰謀中也有她的一份時,我也曾怨她恨她,痛心疾首。
而如今,連我也學會了陰謀算計,算計我曾經最愛的親人。如果她還象從前那樣,勢力龐大、一呼百應,我絕對不敢象今天這樣,對她的密旨置若罔聞,不但沒有帶家寶去見她,反而在她最需要我的時候,借著孫女探望奶奶的名義,去試探她的意圖,試探她是否還有后招,是否還有翻云覆雨的能力。
我也許最終還是會變成和皇兄、皇嫂、皇奶奶一樣的人……
見到程姚的第一眼便覺得他異常沉默,他似乎有什么話要對我講,卻又不敢講的樣子。跨入門里的那一刻,他突然鼓起勇氣叫住了我。
他是李超的義兄,這般欲言又止必定是為了李超的事。我慢慢轉過身道:“如果是為了李超的事,想必你已聽說,我已盡力。我與將軍還在想別的法子,但也不敢保證有什么結果,你且先起身吧。”
他面色黯然:“陛下的脾性末將深知,此事艱難,公主與將軍這般關照,末將已很是感激,早不敢存有過多幻想。”
我嘆了口氣,見他仍是半跪著不起身,奇道:“還有何事?”
他的臉龐漸漸泛紅,支支吾吾了半天才道:“末將斗膽,能不能請公主幫末將給九姑帶個話?”
我沒想到他是問這個,莞爾一笑道:“什么話?是要我說給她聽呢,還是你寫下來給她看?”
若是什么曖昧的情話,別人自然是不方便代為口述的。
“只是問她是否身體安好。”他有些憂心忡忡地道。
我訝然道:“這個等她出來的時候你自己問便是了,何必這么麻煩讓人代問?”
“自那日她下山看望公主回來后,就再沒出來過,末將不知她是否出了什么事。”
聽他說得認真,我心里也是稍稍一緊。四月初見到九姑姑時她身體硬朗,她又一向是個開朗潑辣的人,程瑤這般擔心她,我第一個想到的是,或許歸來坡行宮內真的是出了什么大事。
因為沒有事先通報,我又走得匆忙,等我一路小跑來到皇奶奶就寢的內院時,九姑姑才急匆匆地趕到我面前行了一禮。
“公主可算來了。”九姑姑的聲音很低很急。
我剛見到她時先是松了口氣,聽到她這么說,一顆心又提起來。
她搖了搖頭,艱澀地道:“太皇太后怕是……不大好了。”
我心里猛地一跳:“只聽我皇兄說皇奶奶身體抱恙而已,怎會這般嚴重?”
九姑姑苦笑:“以她老人家的脾氣,怎會讓人漏出半點風聲去?這段時間外寇入侵朝局動蕩,這種消息要是傳了出去,難免亂上加亂。前幾日已是時而清醒時而糊涂了,公主今日來得正好,今日她老人家似乎精神還算不錯,否則也不知見不見得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