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仔老饅頭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所謂兩軍陣前出洋相,其實指的是身先士卒的意思。軍營里最忌諱談論生死,常用一些輕松隱晦的字眼代之。他兩人神色雖輕松,看上去就象是兄弟之間打趣一般,但我卻從中聽出肅殺之意,不免有些心驚肉跳。
如果東阾以十萬大軍來犯,那么小小一個池州城,就算附近城池的兩萬援軍以最快速度趕到,也將面臨一場史無前例的惡戰。屆時我是否能走脫還很難說,要看明軒要求皇兄增派的大批援軍是否能在東阾攻破池州之前趕到。而此時東阾也正在緊張地調兵遣將,集結兵馬,雙方爭的就是一個時間。
明軒將剩下的稀粥如飲酒般一飲而盡,啪的一聲擱在桌上,對史清道:“你來得正好,我還有些別的事要與你商量?!?
史清先是一怔,接著眉毛微微一挑:“我可是一日一夜沒有睡過,你也不讓我休息下?!?
明軒不理,自顧自朝門外走,仿佛料定史清一定會跟來:“來不來?不來別后悔?!?
史清面色變得凝重,匆匆和我抱拳道別就快步跟了上去。
朵兒終于哇的一聲哭出來,伸出小手要我抱。我將她擱在膝頭,在她漂亮的臉頰上親了親。抬頭時見屋子里所有人都望著我,眼里是難以掩飾的驚慌。我明白,雖然明軒和史清表面上說得輕松,但在座的全都和我一樣,已感受到大戰將臨時那份凝重、壓抑氣氛,就連朵兒也受到影響。
“怕什么?!蔽也恢雷约含F在是什么臉色,只覺得說話時喉頭繃得很緊,刻意喝了兩大口粥,盡量使聲音平穩,“有平南王世子和鎮國大將軍在,區區十萬東阾軍又有什么好怕的?!?
史清和明軒的名聲在大周都是響當當的,這句話果然起了一些作用,大家的姿態多多少少放松了些。
“池州城墻去年加固過兩次,東阾軍人再多,也得按部就班地攻城。攻城不象野戰,不是人多就能一舉拿下,何況池州守軍又不是吃白飯的,兩三日總能撐過去。一日后便會有援軍相繼而至,再過得幾日陛下的增援大軍便至。本公主還在這里,大周國的百姓還在這里,難道我大周皇帝會坐視不理么!”
或許是我的語氣越來越激烈,懷中的朵兒又嚶嚶啼哭起來,伸手來拍我的臉。她母親遇難時她便是這般,作出這樣的舉動可想而知小東西心里是如何不安。
我鼻咽有些酸澀,剛才那番話說得雖義正詞嚴,但我心里明白,史清來池州必有他自己的打算,絕無半點與池州共存亡的念頭,而明軒叛離的日子將近,如果不是慕容安歌出乎意料的出爾反爾,他絕對不會在這種時候打這種仗。至于我那位視人命如草芥的皇兄,腦子里恐怕只有他自己的安全,池州百姓是否會家破人亡流離失所,他還真不會有什么觸動。
池州的命運,有很大一部分掌握在這幾個人的一念之間。自己的命運掌握在別人手里,這是最危險最無奈的情況。池州就是大周的一個縮影,對于大周來說最危險的不是外敵,而是已經分崩離析的內部。
這一切,凝香未必清楚,李濤配給我的侍女們不知道,池州的百姓更不知道,他們只看到自這日起,真的有援軍源源不斷地涌到池州來,這多多少少為滯留在城內的人們帶來越來越多的希望。這些人之所以留下,有些是因為不想離開祖祖輩輩居住的地方,有些是因為舍不得日夜守在城頭上的親人,更多的是因為無處可去。戰火一旦開始蔓延,去哪里都是一樣,不如守著祖輩的基業,奮力一搏。
等待援軍的第三日,我在援軍將領里見到了許遣之。
許遣之是第三日午時到的池州。午飯過后,他專程來見我,帶來了皇兄的口諭,無非是說對我非常掛念,希望我盡早回去,以釋皇兄皇嫂的擔憂。
我并沒有立刻答復許遣之,而是問一旁的史清:“世子可知現下池州城內共有多少守軍?”
這幾日史清天天來看我,每次來都和朵兒玩耍一番。我知道現在雖然不是最緊張的時刻,但象他這樣的重要將領也少有空閑,這般日日來我這里,只不過是想讓我放松心情罷了。雖然早知他來池州有自己的目的,但每每見到他越來越亂的胡茬和那雙永遠真誠的眼睛,我心里總是有些許感動的。
“到今日午時,加上池州自己的守軍,共有兩萬五千人。”
我點點頭,朝許遣之道:“據說東阾此次會集結十萬大軍,我方目前只有兩萬五千人,還是少了些。若我此時走,必會引起池州軍民的恐慌,還是等集結到與東阾相當兵力時本公主再走吧。”
“公主不可!”史清和許遣之同時叫道。
許遣之朝史清微行一禮,史清品級比他大了許多,他自然要讓史清先說。
“東阾此次來勢洶洶,遣之于來路上已和小股東阾軍打了幾仗,公主若走得遲了路上恐有意外。至于池州之勢,公主不必太過掛心,守城與攻城不同,東阾若想拿下已有準備的池州,攻城兵力需三倍于我軍方有勝算?!?
“那就是說,若我方兵力超過四萬,東阾便沒有勝算了?”
史清愣了愣,已猜到我的意思,遲疑地道:“并非這般計算,但……若我方兵力超過四萬,還有后繼的援兵,如果糧草跟得上,的確不用太過擔心。”
我松了口氣:“那我就等到四萬兵力吧,也不過就是三五天的事。”
許遣之沉吟了片刻道:“要說與東阾打仗的事,駱將軍最是經驗豐富,不如問問駱將軍公主幾時回襄城最為妥當。”
我眉頭微蹙,自那日明軒叫走史清走后,這兩日里他便如消失了一般不見人影。我曾見他戰袍臟污,也沒有可以洗換的衣服,便讓李濤找了一名與他身材相仿的將領,借了那名將領的衣衫給他送去,還特別囑咐將臟污的戰袍衣衫帶回家來清洗。
但兩日過去,明軒并未讓李濤帶回任何衣物,連一句話都沒有。
我接過凝香遞來的茶喝了一口,再一口,淡淡的茉莉花香和微微的苦味便縈繞在舌尖久久不去:“不必問將軍,本公主決心已定,這件事不要再討論了。”
許遣之與史清兩人面面相覷,史清拿過凝香手里的茶壺,在我空了一半的茶碗里加滿茶水,語氣柔和卻一點沒有商洽的余地:“只有三日。公主若不想池州全體官兵跪在公主面前,三日之后公主必須出城?!?
他目光深沉語意堅決,我沒答應,但也沒有拒絕。于是,屋里的人誰也沒有說話。
按理許遣之交代完就可以走了,我舉起茶碗正等著他自行告退,他忽然深吸一口氣道:“遣之還有一事要向公主稟明。事關宮里,還請世子回避一下。”
我有些出乎意料,平南難得出兵支援邊境,而史清地位不低,論與本公主的私交比他許遣之要厚得多,此刻許遣之卻要史清回避,實在是有點唐突啊。
史清臉色毫無變化,微微一笑道:“既是宮里的事,應該回避?!?
許遣之的目光一直跟著史清的背影,待史清出門,又等了一陣,他起身上前一步朝我單膝跪倒。我吃了一驚,將領身著戰甲時行大禮很是不方便,因此單膝跪倒已算是大禮了。許遣之剛見我時行了一次大禮,此刻又行禮做什么。
他接下去的舉動更讓我吃驚,他竟然曲起另一條腿,雙膝都跪在地上,朝我結結實實地磕了一個頭:“末將死罪!”
作者有話要說: 史清這樣的男銀,我喜歡!天上掉一個給我吧,哈哈!
☆、我欲乘風去(一)
我略想了想便恍然,輕撫額頭哭笑不得。通常貴族王子公主們有驚無險被救起時,救人的侍衛將領們為顯示自己忠誠可靠、且謙遜謹慎時,總要來一句“微臣救駕來遲,微臣死罪”。許家乃是軒轅皇族刻意培養起來的武將世家,遇到這種讓長公主在自己眼皮底下被劫持的情況,理所應當是該來這么一出的。而我,理所應當是該客氣一番的。
“許將軍,我知你忠心耿耿,但現在是什么情況,若因所謂的救駕來遲你就將自己歸為死罪的行列,那所有援軍將領包括鎮國將軍在內全是死罪。你這般拘泥于條文律法,倒叫本公主覺得疲累?!?
許遣之仍未起身,又磕頭道:“末將惶恐。”這次一頭磕到地面再沒起來。
他本是臨危不亂膽大心細的人,這一點在宮門外我已領教過,現在竟會一而再再而三地請罪,那句“末將惶恐”也不是虛言,而是真真實實地寫在他臉上。
出大事了?我慢慢放下手,稍稍整理一下衣擺,也整理了一下心情,準備聽聽他說出什么駭世驚俗的事來。
“究竟何事,但說無妨?!?
許遣之雙手還撐在地上,脊背壓得很低。年輕一代中,他無疑是個優秀的將領,只不過這一代的將領大多被駱家掩去了光芒,因為駱家,尤其是明軒,在大戰中的表現太過強勢,強勢到幾乎沒有給其他將領獲得太多戰功的機會。但無論如何,單就文韜武略來說,許遣之依然在年輕將領中足以為傲。
而此刻的他,看不到一絲驕傲,我甚至覺得他連尊嚴都準備放棄。一個將領如果連尊嚴都準備放棄,那么在沙場上又怎么可能戰出那股無可阻擋的氣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