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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暗笑,這李超果真急智,已看出我在為凝香出氣。
“罷了。”我佯作大方地擺擺手,“本公主仍有一事不明要請教李侍衛(wèi)。”
李超正要吐出的一口氣頓時憋在喉嚨里,忍著咳嗽道:“不敢!”
“那人如何迷惑皇兄?又有什么偽裝?難道是入宮來行刺的么?竟讓刺客混入宮來,叫本公主好生驚怕。”
凝香故意氣哼哼地接上一句:“李侍衛(wèi)失職的罪名可不小!”
這回李超不僅汗如雨下,連脖子都漲得通紅。
我沉下臉:“本公主問話,爾敢不答?”
“這……”李超顯然是真急了,連連搓手,象是做了個極為艱難的決定般沉沉一嘆,向前挪了挪,壓低了聲音道,“屬下也是從別處聽來的,那亂說之人已被屬下嚴(yán)懲。聽聞皇上前些日子得了那戲子,因相貌姣好頗得圣心。但那戲子誓死不從,還因此人鬧得帝后不和。圣心震怒,將此人關(guān)了起來,不料今日卻讓此人逃了出去。我等初時并無防備,竟讓此人誤打誤撞傷了二名護(hù)衛(wèi),有人見他往這個方向來……”
我閉上眼,揮手讓他不必再繼續(xù)。在坤寧宮見到的那名男子果然是皇嫂的面首,還是從皇兄那里搶來的。顯然那男子并非自愿,又從坤寧宮逃了出來。
李超等了半晌不見我說話,有些尷尬地道:“不知公主可曾見過一名白衣人?”
“白衣人?”我睜開眼,聲音輕飄飄的,“倒是有一個。”
李超面露喜色:“請公主明示!”
我指著自己的鼻子:“本公主身著白衣,李護(hù)衛(wèi)難道瞧不見?”
一時間無人敢說話。
冷場了半晌,李超干咳了幾聲道:“既然公主并未見到可疑之人,屬下便告退了。這荷花池到了夜間霧氣飄渺,月光下如同蒙了一層薄紗一般,煞是好看。只是公主切莫行至圍欄邊,只因此時那霧氣已升騰至一人來高,遮蔽月光,萬一……”
“好了好了。”我不耐地?fù)]揮手,“雅興已被你攪了,我也不想在此久留,稍坐得片刻就回府去。李侍衛(wèi)公務(wù)在身,只管自便。”
李超抹了一把汗,如釋重負(fù)地轉(zhuǎn)身招呼手下人離去。走得幾步又會轉(zhuǎn)身來朝凝香深深一鞠道:“今日多有得罪,他日定到府上與姑娘賠罪。”
凝香哼了一聲別轉(zhuǎn)頭并不買賬的樣子,雙頰卻有些微紅。
待李超等人走遠(yuǎn),凝香小心查看我面色,終是忍不住道:“其實李侍衛(wèi)那人,倒不似看上去那般滑頭。聽說他丈人家對他有恩,那時他托病不去歸來坡也實是無奈。”
我冷冷地道:“怎么?我使勁替你掙回面子來,你倒可憐起他來了?看你這羞答答的樣子,莫非對他起意?你雖是個丫鬟,但與人做繼室我是不答應(yīng)的。”
我心情煩亂,話說得頗重,見凝香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也覺得自己有些過分,放柔聲音道:“我那樣言語為難他并沒有懲戒他的意思,不過是拖延時間,拖得他不耐煩了自動離去才好。出來吧。”
前面那些是對著凝香說的,最后一句句“出來吧”卻是對著面前的一根大理石亭柱說的。
一根柱子自然不會說話。凝香詫異地瞧了我一眼,慢慢走到柱子前仔細(xì)查看。
“你瞧柱子做什么?”我將她拉回身邊,又對著柱子說,“敢傷了皇宮侍衛(wèi),卻不敢出來見我們兩個女子么?”
凝香愣愣地瞧著我,張了張口卻說不出話來。
我等了片刻仍不見動靜,轉(zhuǎn)過身道:“這里的每一塊石頭都打磨得如同鏡面,本公主剛剛坐在這里,已從對面石柱上瞧見你的影象了。”
我手指前方樹叢,對終于明白過來且進(jìn)入戒備狀態(tài)的凝香道:“去那邊請他出來。”
凝香這才恍然明白過來,微一點頭,施展輕功兩步就竄到木蘭樹叢前。
“不必。”帶著輕咳的聲音,從樹后轉(zhuǎn)出一名纖長男子,白衣墜地,黑發(fā)如瀑,以銀色發(fā)帶簡單地挽了一個發(fā)髻。
作者有話要說: 不識故人面……寫到這里覺得有點桑感啊……
☆、不識故人面(四)
這個人的背面我已在皇嫂那里見過,見到他正面的那個瞬間,我忽然想起成人禮上的一件事。
曾經(jīng)有幾個士人想討好我,送了一幅“大周第一美人”的字給我,我當(dāng)時覺的自己相貌也算不辜負(fù)軒轅皇族厚望,便欣然接受了那副字。如今見到這男子,心里油然生出愧疚感來,如若那副字此刻就在手上,我是定然要雙手奉上的。
我肅著臉道:“大周長公主在此,下面是何人速速報上名來。”
這本應(yīng)是凝香的臺詞,但此刻的她,我瞟了一眼對著那男子已看得癡傻的她……還是算了吧。
那人似乎想移動步子,身子卻不知是因為受了傷還是體力透支有些踉蹌,索性站在原地不動,只拱了拱手:“在下安歌。”聲音有些疲憊沙啞,但仍溫婉好聽。
好大的架子。雖是低賤的戲子,卻不比朝上那些屈尊卑膝的小人,在即成朽木的大周朝已是很難得的了。我雖欣賞他的氣節(jié),但他的不敬仍讓我覺得有些不舒服。
“想活?還是想死?”我漫不經(jīng)心地擺弄指甲,涼涼地問道。
他不答,只抬頭看我,臉上是難以掩飾的疲憊蒼涼,唯獨一雙眼睛卻亮如星辰,懾人心魂。不必回頭看,我也知道凝香的眼珠子怕是快掉出來了。
“生有何歡,死亦何苦?”他嘴角微揚,月光下面色仿佛透明一般。
我無言以對。活著的最后一年我痛不欲生,死后的那刻卻覺得平靜安詳。比起安歌,我似乎更有權(quán)力說這句話。但若真的死而無憾,我為什么又要活過來?
我點了點頭,很贊賞地道: “本公主很喜歡你,決定帶你回公主府……哦,不,如今應(yīng)該是將軍府。”
毫無懸念地在安歌臉上看到吃驚的表情,至于凝香,不用回頭看我也知道她的舌頭怕都要掉出來了。
我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吩咐:“去把我的轎子叫進(jìn)來,就說本公主身體不適,不便步行。”
凝香驚疑不定地指指我,意識到這樣似乎很是不敬將手指指向安歌,顫顫地問:“公主您是想……想將他用轎子抬出去?公主與陌生男子共坐一轎,怕是不……不大妥?”
我臉一沉,斥問道:“本公主與喜愛的面首回府,有何不妥?”
“面……面首?”凝香徹底無語,盯著我的眼神象是盯著一只怪物,指著安歌的手化指為掌,在我面前伸了又縮,只差沒按到我額上探探體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