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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奶奶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問道:“他問你和明軒過得好不好,你又是怎么說的?”
我低下頭吶吶地道,“他是我小時候最好的玩伴,我自然將一番苦水都倒出來了。”
“他什么反應?”皇奶奶追問,我知道她快要被我引上那條路了。
“他……好似很不高興,說如果明軒對我不好,他便不會再講兄弟之情。”我越說聲音越輕,一副做錯了事的模樣。
其實史清未經過明軒便來看我,確實已經是越禮。只不過那時他顯然不是專程來看我,只不過是要和明軒密議某些事,順道來看看我罷了。但是經我這樣一渲染,讓人覺得他與明軒正因我而走向不合。只要皇族善加利用,我就是他和明軒之間的一顆炸彈。
果然,我做出越來越心虛的表情,皇奶奶臉上神色則是越來越明朗。我趁機說:“其實他多慮了,我向明軒認錯時,他已原諒了我。方才聽皇奶奶訓斥,平陽羞愧難當,定當改過自新,時時以大局為重,再不意氣用事了。”
皇奶奶滿意地點了點頭,道:“你有如此覺悟甚好。只是這納妾之事么,容我再想想。”
我心中頓感挫折,畢竟姜是老的辣,我已將自己賣了,仍然得不到她的信任,而情況或許變得更糟。因為我這番話透露了明軒與史清之間的隔閡,若沒有聯姻這件事來限制這種隔閡越演越烈,朝廷對明軒的限制將會變得更加肆無忌憚。
正在想著如何挽回,皇奶奶忽地眨了眨眼道:“史清這孩子我頗喜愛,你身為公主,須知如何籠絡能臣。”
我微微一愣,她又沉下臉道:“雖然你們親如兄妹,但如今你已嫁人,事事要注意分寸,不要給外人留下話柄!”
這是讓我既要想法親近史清,又要把握分寸。好個制衡兩方勢力的辦法!
我忙點頭稱是,她緩了臉色,思慮著道:“史嬌嬌是庶出,你是公主,你為妻她為妾倒也說得過去,平南王那里我自有辦法。只是你剛新婚,現在納妾實在不是時候。不過既已答應了明軒,出爾反爾總是會開罪了他……不如你先回去,說我已應允了他,不過需要時間與平南王說和,讓他再等等。”
我一時有些不相信,我自認為計劃中最困難的一部分竟然就這樣成了。正要答應,她話鋒一轉眼神凌厲地道:“但明軒此人終究不可全信,我聽說他極疼家寶,這樣,你今日就把家寶留在此地,便說我對家寶極是喜愛,要親自□□。”
我大吃一驚,背上霎時出了一層冷汗。這是要將家寶留為人質啊。雖然比留在皇嫂那里要好得多,但此刻我還未準備好如何面對明軒的震怒,不知他會不會做出過激的事來。這次來歸來坡,我本想一箭雙雕,一方面讓皇奶奶喜歡上家寶,另一方面促成聯姻之事。想不到我雖算計了皇奶奶,卻也被她反算計了一招。如今之際,也只有試試緩兵之計。
我急忙重重磕了一個頭:“平陽左思右想,若明軒沒有異心,此舉便是多余。若他果真有異心,今日留下家寶更會打草驚蛇。皇奶奶三思啊!”
她微微瞇起了眼睛,似乎要將我看透:“我的小孫女如今也功于心計起來?”
我又是一驚,忙委屈地道:“我剛與他和好,不想再發生意外,皇奶奶此舉實在是叫平陽為難。”
她想了想,緩緩點頭:“也好,此事以后再說,我自有打算。”她眼中閃過一絲殘酷,“你若一旦發現他有異動,必在第一時刻告知你皇兄,我自會知道。若來不及放出消息,切莫念夫妻之情,只管殺之!”
我心中一震,全身血液仿佛退去。接下來的拜別,與九姑道別,接家寶回家,全都是在恍惚中完成。坐上馬車后,整個人如大病一場,幾乎虛脫,這場戲,竟是耗盡了我全部體力心智。
注意到我的沉默,明軒看似不經意地問了句:“太皇太后身體如何?”
我細細品味他這句問話,沒有嘗出任何他對我說話時一貫有的譏諷、厭惡、或是試探味道,這只是一句最單純、最真心的問話。仿佛看到了人性中的一丁點希望,我輕舒了一口氣,想那時我們還都只是孩童,他也是皇宮里的常客,和我們吃在一起玩在一起,也時常坐在皇奶奶的膝頭聽她講各種各樣的故事,想必如今他對皇奶奶還是有些感情的吧。
只是那又如何呢,人越是高貴越是薄情,皇奶奶還不是一樣將我當作隨時可棄的棋子,而一年后明軒還不是一樣斬斷了皇兄的手足。
我心里酸澀,搖了搖頭道:“她終究是老了。”
她真的是老了,再無能力如當年那般力挽狂瀾。且老無所依,否則她也不會依靠我這個最沒用的公主。
想起前世的我自盡于皇宮,之后的事便不知曉。明軒在那以后必定也到過皇陵,美麗得不粘人間煙火的歸來坡是否也一樣蒙難?若真是那樣,因為要讓家寶活命,因為我天生的軟弱,眼睜睜看著親友族人橫尸遍野,究竟對是不對?
不敢想,我閉上眼睛深吸黃昏的空氣,想要洗去心里那股隱隱的血腥味。
明軒沒有再追問什么,家寶已經睡著,車廂里很安靜。婚后第一次,我與明軒之間沒有唇槍舌戰,沒有勾心斗角,沒有互相傷害,只有滿車廂的靜寂。
聽著車輪碾動的聲音,我的心漸漸揪緊。歷史的車輪是否也如這馬車車輪一般,周而復始不能阻擋?有些事,無論我問多少個為什么,最終總是不斷地在發生。越是害怕越是發生,半點由不得人。
我睜開眼看了一眼熟睡的家寶,暗暗嘆了口氣。對上明軒的目光時,他忽地轉頭避開,眼中情緒莫名。
我想了想,平靜地道:“太皇太后已應允你和史嬌嬌的婚事,只是顧著皇家的臉面,她只能入室為妾,你可愿意?”
明軒猛地回頭瞪向我,目光如電臉色鐵黑。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沒時間更,今天補齊昨天欠下的字數。
☆、計計皆痛心(二)
“軒轅平陽,我的事,用不著你操心。”他從牙縫中擠出這句話。
我本就已經全身脫力,聽他這般回答,更加覺得疲憊厭倦,靠到身后的枕墊上輕柔太陽穴。這人,明明喜歡史嬌嬌,明明聯姻對他來說有利無弊,為何三番幾次地拒絕。或許,無論我做什么都會讓他更厭惡吧。
等不到我的回答,他更為惱怒,雙手扣緊了矮桌的邊緣問道:“你究竟在想什么?”
家寶就在這時翻了個身,我和他同時屏住呼吸朝家寶望去。小家伙砸吧了兩下小嘴繼續熟睡,手里仍然緊緊抱著從皇奶奶那里要來的風箏。
望著小家伙純凈的臉頰,我嘆了口氣,壓下心里的不耐朝明軒說:“平陽的想法早在來歸來坡的路上已與將軍言明。既然將軍不急聯姻此事,平陽也只好擅作主張,讓皇奶奶來定奪了。”
他雙頰漲紅,太陽穴隱隱跳動,看樣子若不是顧忌熟睡中的家寶,立時便要在我眼前發作。
我還未曾見過他這般生氣,忍不住問道:“此事對你有利無弊,若此事成了,你有嬌妾在懷,又有平南王的勢力在后,而我也得以一片清靜,有什么不好?我說我并不在乎家中多了個史嬌嬌,你因何就是不信?何必每每都要來這番做作。”
他雙頰的漲紅迅速退去,凝視我良久,忽地譏嘲一笑,低聲音道:“明軒何德何能,竟有這般賢良的妻子。公主果真不在乎么?沒有自己的孩兒,看著自己的夫君和別的女子生兒育女,公主當真不在乎?”
我轉過臉目無表情地道:“我自己的決定,與你無關。”
“與我無關?”他語中帶刺,毫不避諱地道,“的確與我無關。這樁婚事本就是你不情我不愿,明軒也非可讓公主托付終身的良人。不如你我立下約定,明軒保得公主清白,有朝一日公主或可另覓枝頭,而公主也休要再管明軒的事,如此可好?”
我心中氣血翻涌,雖然已經決定不再把他放在心尖,雖然他的提議確是我最好的歸宿,但這種被人一腳踢開的感覺真的不好,更何況他的語氣里充滿了譏諷,置我的尊嚴而不顧。
不是我不想發作,而是此時的我真的太疲憊,那種連靈魂都想睡去的疲憊感籠罩著我,讓我連發脾氣的力氣都沒有。原來,與上一世相比,我并沒有進步多少,我根本不是演戲的天才,因而每一場戲都耗去我大量心力。或許,等我心力耗盡之時,便是我“回去”的日子。
我深吸了一口氣,用輕飄飄的聲音問:“你是不是不想連累史嬌嬌?”忽然驚覺,這么說豈不是泄露了我知道他謀反的秘密?忙接口道:“放心,我不會為難她,她怎樣都是平南王的女兒,誰敢動她?”
這樣一說,變成了我以為明軒的拒絕是因為怕史嬌嬌被欺負,而我那句“誰敢動她”也是在向他暗示,因為平南王的勢力和用處,我皇兄不會為難史嬌嬌,只不過史嬌嬌的命運會象上一世的我那樣,青燈一盞獨守空房。但一年后明軒回來時,等待她的將不會是血和毒酒吧。
對面久久都沒有聲音。我斜眼瞟去,見他也轉過臉看向窗外,印在側臉上的樹影不斷變化,讓他帶上了一種令人捉摸不透的距離感。這便是默認了么?默認他是擔心連累史嬌嬌,所以遠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