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品蟠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扇沒錢上漆蟲蛀嚴重的門板里頭,瘦骨嶙峋的長凳在縫隙中透出它的蒼白。張鈺知道,旁邊還有少了一條腿的方桌,上頭蓋著一層又一層小刀刻下的論語,縱橫交錯看不清字跡,只有刻的時候努力辯識才行,只因無錢買紙筆,桌面中央凹下去。
一幕幕早該忘卻的場景,一個個熟悉的物件,在張鈺的腦海中清晰起來。抬頭是槐樹蕭條的樹枝,低頭是水溝青苔被雪毯蓋住,這是他的家,家中有至親在等他。
步伐加快,甩開莊員外的手,他推開門板,喚道:“母親,長姐!”
門廳空空。
“咦,難道親家沒得消息,還是出去迎你錯過了?”莊員外指指內室:“哎喲,這不是在家嗎,原來是在梳妝打扮呢,哈哈,兒子高中,親家定是高興壞了,賢胥快去。”
內室門簾下依稀可見素色羅裙衣角。
“姐姐?”
屋內沒有住人的暖意,寒意絲絲浸出,沒人應答,張鈺搓搓胳膊,更冷了。
“快去把她們迎出來,你姐姐和母親等了十多年,終于盼到你出人頭地。你走了這幾月,有人上門提親,你姐偏是要等你高中才肯出閣,白白辜負了好年華。”
莊員外拉著張鈺回身,門口一個俊秀書生笑盈盈進來,莊員外說:“私塾先生心儀你姐,就等著你衣錦回鄉他再來提親,梁先生,聘禮帶了嗎,快快搬進來!”
梁先生是張鈺的啟蒙恩師,歲數不大有點名氣,進士出生。張鈺幼年喪父后,視他如生父,年節總要上門孝敬,未上京趕考前,他就有意撮合姐姐和先生,想要親上加親。
如今,兩人因為他的功成名正好喜上加喜。
一擔擔彩禮堆滿了局促的門廳,不知哪兒冒出媒婆,嘰嘰喳喳撮合,三媒六聘禮數周全,那熱乎勁仿佛今天就要讓長姐過門。
“賢胥啊賢胥,你還在等什么,難不成要梁先生三抬大轎來迎娶,你才應允,姑娘是何想法,你倒是去問問啊。”
張鈺轉身再次來到門前,手指觸及半截門簾,忽然又回頭,院子里屋子里擠滿了人,一片艷紅色,人人都喜氣洋洋,頂著同一張笑容。
今個是大喜日子,他金榜題名,姐姐即日出嫁。他盼了十年,一朝得償夙愿卻不得歡喜。眼前的一切如夢如幻,一點都不真實。
他有赴京趕考中榜的記憶,模模糊糊記不真切,仿佛久遠到早該忘卻,可是明明發生在月內。
莊員外梁先生的面部恍惚只剩下強烈的笑意,眉眼看不真切。眼前所有人臉都仿佛蒙了一層細紗,面貌竟是記不清的。
疑云驟起,張鈺再也拔不動腳。縱使周身寒意泠泠,掌心卻始終有一股含蓄的暖意,不張揚不急躁,陪著他從京城回到家鄉。
低頭,手里卻空無一物。
他記得的,他手里是一件非常重要的東西,能將萬千冰封化開的至剛至陽之物。
莊員外等得不耐煩,不顧禮法攬著張鈺踏進屋內:“哎呀呀,這是怎么了,快救人啊!親家母,姑娘,賢胥,快喊大夫啊!”
莊員外驚恐的呼救聲忽地灌入耳中,門口人群尖叫著四處奔逃,仿佛天崩地裂。
“賢胥,你高中是光耀門楣的大好事,親家母為什么要想不開尋短見,難不成是你飛黃騰達怕人非議你出生低微,逼迫老母親和姐姐上吊自盡,你好狠的心。”
莊員外聲聲控訴,聲嘶力竭恨不能用唾沫將張鈺淹死,用天道倫常殺了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