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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琳瑯怕她一直擔著心,便道:“外祖母放心,我知道該怎么做。”
安慶郡主點點頭,又道:“你去瞧瞧謹丫頭去吧,她今天的好日子,盼著你呢,你們姐妹們一起多說說話兒。”
謝琳瑯又問了幾句安慶郡主的身體,跟各位長輩告了辭,便跟謝雨瑯去看衛長謹。
今天這個時候,衛長謹的院子里自然是極熱鬧的,衛明華的三個庶女,還有其他幾房差不多年歲的幾個女孩子也都在,各處笑語相聞,環佩叮當。
衛長謹已經上好了妝面,頭上戴著翟冠,坐在羅漢榻上,低頭瞧著身上大紅通袖麒麟袍上的莽莽寶花。謝琳瑯見狀便走過去握住她的手,待嫁的姑娘心中忐忑,要離開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與生養父母,難免不舍。
衛長謹抬頭見是謝琳瑯,眼圈兒就有些發熱,嘟噥道:“我小時候有一回從樹上摔下來,太醫給我接骨,那么疼我都沒哭,可今天不知是怎么了,眼眶子跟決了堤似的。我又怕被祖母跟娘瞧見,還得害她們也哭一場,忍得辛苦。”
謝琳瑯也差點兒落下淚來,勸慰她,“你可不能哭,要不這妝面可白上了,那粉我瞧著得抹了七八層,重新抹一遍得多費功夫,你不是存心讓表姐夫等著著急呢么!你小時候從樹上摔下來那回我可記得,還說沒哭呢,也不知是誰掛在樹杈上,上不敢上,下不敢下的,大表哥笑話了你半個月,現在說起來還覺得自己多堅強勇敢了似的!”言畢還輕嗤了一聲。
衛長謹立時就要擰她臉,謝琳瑯笑嘻嘻的道:“我如今可是堪比祖宗呢!你要是敢擰我,我就告訴外祖母去,看外祖母幫你還是幫我!”
謝琳瑯懷著身子,衛長謹哪敢真去擰她,做做樣子罷了,面上卻豎起俏眉來,哼了一聲道:“你倒好意思來說我了,也不知是誰八歲的時候,剛下了雪就要往外面跑,乳娘都跟不上,最后還不是在大雪地里摔了個大屁股墩兒!扯著嗓子嚎,如今倒端起架子來,以前鼻涕眼淚一泡的模樣,自己都忘了不成!”
一起長大的兩個姑娘,說起兒時的事情來,幾天幾夜也說不完。那時年紀小,眼里的事情簡單,兩個花骨朵樣兒的小姐妹端著碟甜糕,將新得的綠毛鸚鵡掛在檐下,稚聲稚氣的教它說話兒。那時也是這樣一個春日,雀替里透進來的光,細細碎碎映在臉上,稚氣未脫的小女孩兒臉上還有茸茸的毛。偶爾有一兩只雪白鷂子咕地一聲扇翅而起,自掛著桐鈴的檐角高高飛抵青云之上。
說到最后,兩人都沒忍住,相執手,淚水漣漣。
幾個丫頭見兩個主子這般,都趕緊上來勸,素心又往荷包里裝了幾塊參片遞給衛長謹,坐在花轎里若是餓了,可以掏出來含一片。
吉時快到時,就聽外面鞭炮噼里啪啦一陣響,姑爺率著迎親隊伍上門兒了。
阮年穿著大紅圓領吉服,披紅簪花,腳登皂靴,騎高頭大馬。打眼兒瞧去,面似冠玉,頗有些俊美無儔的意思。衛家大門內防守的隊伍與門外準備攻城的迎親隊伍一番唇槍舌戰,各展所長,將看家本領都使了出來。最后阮年還耍了一套槍法,贏得喝彩聲一片。
進入大堂最后拜別時,衛長謹藏在蓋頭底下不敢出聲,生怕一開口就再忍不住哽咽。衛長玉背她登轎輦,撂下簾子前她叫了聲“哥哥!”就哽得說不出話來。
衛長玉偏過頭,抑著心中不舍,道:“妹妹以后好好過……”
紅綢獵獵,從此相夫教子,嫁作他人婦。
吉時送了嫁,襄國公府上的客人依然還在熱鬧,謝琳瑯便沒有就走,而是多待了些時候,陪安慶郡主與衛夫人多說些話。
衛夫人眼圈還有些紅,此時聲音溫溫的,“你不必直挺著來開導我跟你外祖母,有身子的人坐時間久了,難免腰酸,你也累了一天了,去榻上歪一歪,一會兒再吃些東西,待傍晚客散了再跟王爺一起回去,我也放心些。”
謝琳瑯點點頭,又笑道:“反正靖海侯府離得也不遠,待日后得閑,我便找大表姐串門子去。”
衛夫人知道她是有意寬解,便拍了拍她的手。前頭還要待客,丫鬟們打了手巾把子,伺候衛夫人重新擦了臉,衛夫人便往前頭去了。
這一去還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有個小丫頭子氣喘吁吁的打簾子進來回話,謝琳瑯見是外院的二等丫鬟飛煙,這個時節里,直跑得滿腦門都是汗,碧桃見她冒失失的,生怕她沖撞著謝琳瑯,便攔在頭里,讓她有話緩緩說。
飛煙是急得不行,哪里還能緩緩說,氣還沒等喘勻,就忙道:“姑奶奶,是夫人讓奴婢來回姑奶奶,侯府的三小姐掉進了流云閣旁邊的湖里,夫人說讓姑奶奶慢慢過去,并不必急,如今人已經被撈了上來,看著精神氣兒還好,好在墨神醫就在府中,現下墨神醫正在給三小姐探脈。”
謝琳瑯心頭突地一跳,謝芳瑯落水了?她總覺著小姐落水這種戲碼不該是謝芳瑯這種粗線條的人能做出來的,忙一面起身一面問:“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細說來?”
飛煙像是就在等這一聲呢,聞言立時噼里啪啦都說了出來。
原來是謝芳瑯跟衛家同枝的幾位小姐在園子里宴息,那幾位小姐里有兩位是二房跟三房的庶出女,謝芳瑯是個不大能瞧得起庶出女的,沒說上兩句話,就鼻子不鼻子眼不是眼的,謝芳瑯說話又向來不會轉圜,大約是刺激了那兩位庶小姐。其中一位也不知是從哪里知道了趙氏的事,雖然不知細情,但趙氏被送去莊子上后來又沒了她是知道的,榮安侯府悄沒聲息的處置了此事,并沒有提趙氏因何去的,偏是這樣遮遮掩掩才越有內幕呢。那位庶小姐被謝芳瑯兩句話說得臉紅脖子粗,便陰陽怪氣的說:“你娘不也是姨娘養的,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情,連死都不敢讓大家知道呢!”
謝芳瑯一聽這話,立時就竄了起來,挽著胳膊就上手了,那位庶小姐長得嬌怯怯,哪里是謝芳瑯的對手,另一位庶小姐就來幫忙,三個人亂成一團,周圍的幾位小姐哪見過這種陣勢,勸也勸不下,最后也不知是哪位庶小姐伸的手,謝芳瑯一仰頭就掉進了湖里。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斷了一更,我實在不是有意的呀,昨天突然就要求加班,被壓榨的人民不敢反抗,就沒更上。
說來說去其實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我木有存稿,木存稿實在是太沒安全感了,時時活在斷更的恐懼之下。
☆、第75章 狄慎文
謝琳瑯從院子里出來,忽地想起一件十分要緊的事情來,問飛煙:“三小姐是誰救上來的?”若是旁邊的丫鬟婆子還好,只是今天宴請來往客人極多,湖對面就是男客宴息之處,若被哪家公子救上來……況且謝芳瑯都已經定了親,這可該怎么說?
飛煙覷著謝琳瑯神色,忙道:“姑奶奶放心,并不是別人,是三小姐的未婚夫婿。雖說于禮不合,但緊急之下,既然是定了親的,奴婢覺著也沒什么不妥當。當時平安侯府二公子正在湖心亭中與營中的幾位少爺吃茶,見到三小姐落水,一個猛子下去就將三小姐救了上來!”說到后來竟還有些崇拜之意。
狄慎文?
謝琳瑯震驚了半晌才回緩過來。
狄慎文雖是平安侯府的庶子,但也是正經子的侯府少爺,能出席襄國公府的宴請也算情理之中,更何況狄慎文還在虎賁營中,衛長玉是他的頂頭上鋒,若不出席,才說不過去了。
不過說到底,兩人尚未成大禮,若見到的人不多,還是盡量掩著不要張揚出去的好。
謝芳瑯被安置在衛家二小姐衛長惠的屋子里,衛長惠拿了自己的干凈衣裳給她換上。謝芳瑯臉色雖差些,一雙眼睛倒睜得大,正抱臂揚頭不肯讓小墨神醫探脈,她還記得之前小墨神醫給趙氏探脈那回事,她對小墨神醫沒好感。
謝芳瑯的貼身大丫鬟玉霜見自己小姐臉色刷白,嘴唇都凍得泛青紫,雖拿手巾把子擰了頭發,但此時鬢角還氤濕一片,心下驚惶,小姐要是有個好歹,她還能活么?便上前兒扶著謝芳瑯哀哀苦勸,“奴婢求姑娘讓墨神醫為您掌掌脈吧,如今才是四月里,湖水拔涼,泡了這大半刻的若不調養,得了風寒可怎么好?之前又與衛家兩位小姐推搡了半晌,剛出了汗,就湃到水里,毛孔骨縫都得浸了寒意去!奴婢求姑娘好歹顧及自個兒身子,置氣也不在這一時啊!”
謝芳瑯哪里是個能聽人勸的,好話歹話也不分辨,立刻就道:“再胡咧咧就把你攆了,也不要你來伺候我!這個人是好人么?倒讓他來給我探脈!”
這么不講理?
站在一旁的狄慎文摸著下巴笑了笑,跟自己屋子里的那些個鶯鶯燕燕倒是不同。在腦中又過了一遍謝芳瑯的模樣兒,人雖說還小些,身量未足,但是長著一張瓜子臉,眼睛生的也好,還有嘴唇又紅又小……瞧得出再過個兩三年也是個美人架子。他之前就見過慕王妃,心道果然是姐妹。他坐在湖心亭里吃茶時眼睛就沒閑著,往對面小姐宴息那頭瞄了許久,倒有幾個長得也不錯,當時謝芳瑯落水時,他還欣喜了一陣,能摸著個把小美人,自然不能放過這機會,撈上來才知道是已經與自己定了親的謝家姑娘。原先覺著謝家三姑娘年紀小,還不大滿意,如今一見了人,瞧著模樣還真不錯。
他在門口立著不動,玉霜覺得有些尷尬,清了清嗓子,但自己是奴才,哪敢攆主子?
狄慎文將謝芳瑯撈上來就一路被丫鬟引著抱來了這里,之后他又去換了衣裳,一個管事媳婦隱晦的請他到男客席上落坐,意思就是他在這里不大妥當,但狄慎文借口不放心,要等小墨神醫診完脈再走,誰知謝芳瑯竟不肯讓小墨神醫診脈。
狄慎文對付女孩兒是老手了,對什么樣的女孩兒用什么手段再清楚不過,當下也不急著走,玉霜的不滿他就當沒瞧見,那個管事媳婦的話他也當沒聽懂,沒這點兒賴皮臉的功夫也就不是他狄二少了。當下就拿手慢條斯理的捋了捋當膝橫織的細云,走到小墨神醫的位置,隔著幔帳對謝芳瑯道:“三小姐若不肯讓墨神醫診脈也沒什么,只不過有句話還是要跟三小姐先說明了的好。”
謝芳瑯才不管是誰,她在心性上成熟的稍晚一些,臉紅這等事從未造訪過她,她聞言重重的哼了一聲,道:“想說什么只管說就是,我聽不聽就不是你能管得的了!”
狄慎文也不惱,依舊慢聲慢氣的道:“前兒聽了一樁新文,說是遼城總兵的嫡女因不小心落了水,撈出來覺得精神尚可,家里人就沒當大事來瞧,姜湯倒灌下去不少碗,誰知當夜就燒了起來,神識不知的,這下家里才著急忙慌的請大夫診治,可惜錯過了醫治的最佳時段,便沒救回來,第二日凌晨就沒了。”
謝芳瑯沒承想他會說這么一篇子話,聞言怔了一怔,繼而怒道:“你,你嚇唬我么!我才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