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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晉不妨她突然提起謝嫻來,有些不自在的道:“這與慕王又何干?”
謝琳瑯抬頭鄭重的道:“謝嫻小姑去世是因王府里周側妃之故,又怎會與慕王無關?”
謝晉頓時言辭閃爍起來,但是謝嫻之事他無法對女兒宣之于口,只得含渾道:“此事另有隱情,你不可妄猜。”又正色道:“皇上圣旨已下,無人可以更改。你斷不能再出怨懟之言,若讓皇上知曉,你便是一個怨望的罪名跑不了!”
謝琳瑯自然知道賜婚斷不能改,便也不再多話?;亓耸驽\園,碧桃綠蕉等人倒是高興得很,謝琳瑯沒什么心情,換上了一身淡粉色中衣,卸下發簪花鈿等,只松松散挽了個髻兒,伏在小炕幾上,跟小廚房要一些甜甜糯糯的吃食。單管小廚房的丫鬟名叫翠果,得了吩咐,便做了碟棗泥餡的山藥糕,四層四色糖蒸糕,一盅杏仁酪,還有幾個芝麻餡的小湯圓。果然都是甜糯之物。
鄭媽媽見了,便絮叨道:“姑娘大晚上的,吃了這些,哪里克化得了?少不得要肚子疼了。”
謝琳瑯道:“我就是想吃些甜的,媽媽就縱我這一回罷?!?
鄭媽媽嘆了口氣,她自小便是如此,每回心里難受都要吃甜食,知道她此時心緒不愉,不由得心疼起來,道:“姑娘想吃就吃些個罷。只是單吃這些甜膩之物,難免積火氣燥,不如再讓翠果燉盅酸筍雞皮湯,再蒸碟豆腐皮包子,也好將那甜膩壓一壓。”
謝琳瑯點點頭,道:“聽媽媽的?!?
鄭媽媽便去吩咐翠果將這兩樣兒做好端上來。
謝琳瑯正拿起一塊點心吃,就見碧桃從外間端來一注子甜酒,放在注碗里溫著,謝琳瑯便笑道:“媽媽你看,她倒勾著我飲酒來了!”
碧桃笑道:“明明是姑娘自個兒想喝的,倒來拉拽奴婢了!這是玫瑰釀的甜酒,又不上頭,很是滋-潤?!?
青杏在一旁笑嘻嘻的道:“這甜酒是極好喝的!”
“姑娘你可不知道,青杏這小蹄子本事大了呢!”碧桃掩嘴笑道:“前兒她不當值,竟拉著綠蕉兩人,一晚上就將姑娘賞的那壺甜酒喝了個凈干兒!如今她不僅長了歲數,酒量竟也長了!”
謝琳瑯也含笑對青杏道:“倒叫你饞得!下回我去找舅母討一甕來,都賞了你吃!”突然又道:“前兒是青杏的生辰吧?我竟忘了,你怎么也不找我來討東西?竟就你們私下里偷偷過了!我便今兒給你補上罷,你說你想要什么?”
青杏倒不好意思起來,綠蕉便打趣道:“瞧她吭吭吃吃的樣子,她如今年歲見長,想來是想要個如意郎君了!”
青杏頓時紅了臉,追著綠蕉要打。
鄭媽媽見謝琳瑯終于有了笑模樣兒,便趁機將那些甜食拿遠些,給她多添了兩碗酸筍雞皮湯。
吉日是定在十月初六,倒還有小半年時間準備。
皇子大婚,一應服制禮儀,包括鳳冠霞帔,皆由內務府主理。本朝規矩,一頭一腳,也就是蓋頭和鞋襪是要交由王妃親自繡成,不過這些都是有定制的,不能任由謝琳瑯自己選花樣子,第二天內務府便來人將規制式樣交與她。即日起她便貓在舒錦園里,也算是閉門繡嫁妝了。
下大定的定禮也是內務府準備的,與其他皇子大婚時的定禮沒甚區別,皇上額外又添了些金銀物件,又督促造辦處打制了些頭面首飾,都放在了定禮里。趙氏就是再眼紅也沒膽子扣下內務府置辦的東西,自然是都要放進謝琳瑯的嫁妝里,原樣陪到王府去的。
謝琳瑯生母衛氏出嫁時的嫁妝都是安慶郡主一手打點的,如今那些嫁妝都握在趙氏手里,趙氏倒是滿心塞肺的想克扣些,無奈給謝琳瑯置辦嫁妝時,安慶郡主竟親自登門坐陣,但凡哪里有一絲兒錯漏,都逃不過安慶郡主的眼睛。榮安侯府公中出了兩萬兩,謝晉又添了四個莊子,四個鋪子。安慶郡主也執意添了她小一半的私房,這下謝琳瑯的嫁妝一下子就多了,但前面有太子妃和兩位王妃比著,她自然不能越過了去,只得將嫁妝箱子打得大了兩圈兒。一共是一百二十八抬,在吉日前一天,吹吹打打的送去了慕王府,端的是個十里紅妝!
整個待嫁期間,謝琳瑯除了給趙氏請安,其余時間皆待在舒錦園里,不邁房門一步,這五個月來倒也平靜順利。
只是十月初一時,卻出了事兒。
那日,趙氏帶著謝芳瑯和謝全瑯去京郊的普覺寺上香,謝安瑯也跟著去了,回來時,他騎馬跟在轎子外面,快到府門口時,竟就直直的從馬上摔了下去。
之后便一直昏迷不醒。謝晉請了宮中的太醫,來來回回診了多次,都沒查出原因來。雖能喂進去一些流質食物和湯藥,卻始終沒有醒來的意思。
倒有個太醫懷疑是飲食上出了問題,其實也就是隱晦的認為謝安瑯是中了毒。只是這毒藥并不尋常,想來藥性不強,又屬溫補一類,若是他之前吃過其它補藥,藥性混于其中,便很難察覺。
趙氏憂心忡忡的坐在謝安瑯床邊,幾次捏著帕子抹眼淚,“都是我的不是了,好端端的非要去上什么香!”說到這里馬上拿手輕拍了兩下嘴巴,呸了自己一口,道:“佛祖大慈大悲,不要計較弟子失言!弟子上香確是誠心實意!只是我不該縱了安哥兒騎馬,讓他和我一起坐了馬車不就沒事了?”
謝琳瑯這幾日一直沒睡,哭得眼睛都腫了一圈兒,嗓子又有些啞,謝安瑯一直不醒,她急躁起來,頗有些想不管不顧的去抓住趙氏的衣領子,問她是不是她做的手腳!但謝琳瑯也知道,趙氏當然不會承認,只得沉住氣道:“安哥兒是騎馬還是坐了馬車,又有什么要緊?即便是坐了馬車該昏迷時也是一樣,我們該查的是安哥兒昏迷的原因。安哥兒是陪夫人去的廟里,夫人好好想一想,在廟里可有什么異常?”
趙氏拿帕子按著眼角,道:“這孩子我最是心疼,比我自己生的兩個還要強些。出了門子我自然是時時都將眼睛放在他的身上,竟實在想不出有什么異常來?安哥兒畢竟是從馬上摔下來的,我早就說他身子骨弱,習騎射這些并不適宜?!闭f著就拿眼睛瞟謝琳瑯。
謝琳瑯實在不耐煩再和她繞圈子,“安哥兒學騎馬又有什么錯處了?安哥兒從馬上摔下來,又不是因著騎馬,而是昏迷之故。剛才太醫也說是飲食上的問題,現在就該先去普覺寺,調查清楚安哥兒去了廟里都見了哪些人,又與什么人說過話,最重要的是飲過什么茶,吃過什么東西?夫人不去管這些,倒和我在這里歪纏!另外咱們府中的廚房也該徹查,沒的進了臟東西我們都還不知道呢!”謝琳瑯是氣得狠了,說話也就不再留情面。
趙氏暗暗咬了咬牙,道:“這些事情我又如何能做得了主?還是請老爺來商量罷?!?
謝晉正在前廳聽幾個太醫長篇大論的翻書袋,卻始終說不出個所以然,也拿不出主意來。劉太醫剛才就說了可能是飲食上的問題,此時再一出口,大家就都不說話了。能在太醫院里混到他們這個歲數,還沒獲罪沒掉腦袋,又有幾個不是人精呢,況且這公侯貴胄府里的腌臜事還少么!謝安瑯脈里不顯,又無確實依據,誰敢就說是中毒所致呢?
謝晉聽了半晌也沒個頭緒,心里急躁的很。他此時只關心謝安瑯能否醒過來,聽謝琳瑯對他提起要派人手去普覺寺調查時,也只是隨口應了,并未放在心上。
謝琳瑯對這個父親簡直失望透頂,他不是不愛她和弟弟,但他總是拎不清,此時不去普覺寺查個清楚,等時日長了,還能查到什么?謝琳瑯實在無法,只得寫信將此事托付于表哥衛長玉。
一直到十月初六,謝琳瑯出嫁,謝安瑯都沒有醒過來。
☆、第21章 玉蓮
十月初五的晚上,一應事宜都已準備停當。
趙氏雖是繼母卻也要來跟即將出嫁的女兒說些體己話兒。趙氏是從謝安瑯那里過來的,自從謝安瑯昏迷不醒之后,她日日都候在床邊,前兒還熬了兩個通宵,且時時垂淚,就連來往的太醫見了,都贊一句:侯夫人至慈!謝晉對她的表現自然也是十分滿意。她這會子過來,眼圈還是紅的。
謝琳瑯心里冷笑一聲,論說作戲,真是誰也比不過她這個繼母!
趙氏按了按額角,面上做出歡喜的神情來,道:“明兒是琳姐兒大喜的日子,這是喜事,我倒這般憔悴的過來,真是不該,怕給琳姐兒添了晦氣。”
玉印見狀忙上前去給趙氏按捏著額角,道:“按說這不是奴婢該插嘴的,但是夫人這些天來的勞累誰又看不到?就是對待親生兒子,也沒有誰能比夫人這般盡心盡力了?!庇洲D向謝琳瑯道:“二姑娘允許奴婢多句嘴吧,夫人熬了這些天,時常的頭疼,就是這樣,在來二姑娘這里之前,夫人還撐著重新上了妝,說要看上去喜氣些,讓二姑娘看著也歡喜?!?
直等她說完了這一大通話,趙氏才喝道:“我和二姑娘說話呢,這里又怎有你插嘴的份兒了!”
謝琳瑯看她們主仆兩個演完了這場苦-肉-戲,才笑道:“玉印姐姐也是忠心為主。安哥兒是我的親弟弟,又哪里有什么添晦氣一說呢?”
趙氏一臉擔憂的道:“安哥兒雖不是從我肚子里爬出來的,但我倒底養他一場,和我親生的又有什么分別?如今他這病著,我實在是食不下咽。只是又惦記著你這里,少不得強撐著過來……”
她正說著,就見趙氏身邊的另一個大丫鬟玉壺挑著簾子進來,站在一旁,頗有點欲言又止。
趙氏就停下來,轉過頭去道:“怎么了?”
玉壺躊躇了一下。
趙氏就皺了眉,“在二姑娘這里,都是一家子人,又有什么不能說的?直說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