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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用眼神問我道:“你還行嗎?”
我只是點點頭。
“好?!钡倌钒盐覕v起來,我自己流出的血進了眼睛,兩眼已是一片模糊。
蒂姆站到我面前,看著我,然后很鄭重地說道:“我需要你的槍。”他的聲音里有著一種不同一般的意味。
我想了一下,把我的tac-50交給了他,而他把他的mp5掛到了我的肩上。這是我們狙擊小組兩個人存在的意義,當小組的狙擊手無法繼續完成任務時,他將和另一個人互換,由另一個人完成狙擊任務。而我,從現在開始,成為了蒂姆的觀察手。
我想我最需要的是清醒一下,萬幸的是,我沒有被打成殘廢,我暗暗地松了一口氣。其實我已經想好了,如果我負傷了,斷了胳膊斷了腿,我就抱著槍和敵人同歸于盡,因為我知道沒有家人會來陪我,我也不想坐在輪椅里,讓陌生人來照顧我,讓別人用憐憫的眼光看我,這個事情,我想得很清楚了。
我試圖讓自己的意識和身體狀態,盡快恢復到可以臨戰的狀態,但是我在撤退的時候應該是不知道什么時候撞到了肋部,一喘氣就疼得厲害,我盡量放慢語速,對蒂姆道:“我一切都好,我們需要回到原先的觀察點,用無線電通知他們,有用m24的狙擊手?!?
蒂姆點點頭。我們先觀察了一下方位,然后背對著太陽盡量小路前進,不時可以聽到零星的槍聲,應該是像我們這樣的狙擊手在和敵人交火。我們重新回到觀察點,用無線電通報了敵人的情況,也用暗語通知了我們的小組,提醒他們敵人有m24的狙擊手。
剛剛關掉無線電通訊,我們就聽到一陣排山倒海一般地嗡嗡聲從遠處而來,我和蒂姆回頭望去,一排排黑點如同密集的蜂群,從遠方的云層向山谷飛來,轉眼之間,“空中炮艦”巨大的鐵翼,已經在我們的眼前清晰可見??磥砻儡娨呀浉淖兞说谝惶斓倪M攻策略,由簡單的空襲配合地面推進,變成了一次大規模的空襲,飛機的數量之多,已經形成一片帶著死亡轟鳴的無邊無際的黑色烏云,飛臨到沙希德峽谷的上空。
蒂姆在一塊巖石后,架著tac-50,身子一動不動地看著前方峽谷的動向。我在他旁邊,盯著那一片恐怖的黑云,一種莫名的戰栗從心頭涌起,這樣的轟炸規模,足以把沙希德峽谷變成一座到處都是尸體的墳墓。
第一架飛機開始俯沖,黑色的炸彈正在落下,我們靜靜地等待著,第一發炮彈的爆炸聲。
連續的爆炸聲,彈片的呼嘯聲,飛機得意的轟鳴聲,碎石的四處飛濺聲,中間,還隱約夾雜著人的絕望的呼喊聲,火光沖天,濃煙滾滾,這時的沙希德峽谷,變成了一個巨大的不斷炸出新花樣的煙花。爆炸激起的碎石和塵土高高揚起,遮住了天空,我和蒂姆已經聽不到彼此大聲的說話,只能緊緊地俯臥在巖石的一角,捂住耳朵,但是一聲聲的轟隆巨響,還是一陣陣地鉆入我們的耳膜,我當時只有一個想法,我即使沒有死在“基地組織”狙擊手的槍下,也會被這一陣陣如同巨浪一般的聲波震死。
不知道過了多久,爆炸聲停止了,飛機的轟鳴聲漸漸遠去,峽谷里,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蒂姆盯著濃煙蔽日,漫山遍野都是碎石的峽谷,輕輕舒了一口氣,而此刻,又一牌“空中炮艦”機群,轟鳴著向著峽谷而來。
接著是更多的炮彈,更多的爆炸聲,像是連綿不絕的潮水在山谷間回蕩著,等到第三波空襲結束之后,沙希德峽谷原先瘦骨嶙峋一般的山峰,很多的已經被完全削平,原本已經不多的植被也已經蕩然無存,留下的,只是一片硝煙彌漫的焦土。
我捂著已經被震得麻木的頭,看著這一片如同煉獄一般的景象。這更像是一場看不見尸體的屠殺,不用等到明天,今天我們就可以結束戰斗了。
隨著美式m1主戰坦克,在午后的陽光下隆隆地開進峽谷,標志著地面部隊開始推進了。蒂姆和我聚精會神地看著對面的峽谷,不時有零星的槍聲響起,都是美軍的m16自動步槍的聲音,看來是在消滅殘余的“基地組織”的士兵。我和蒂姆又消滅了幾個躲在洞穴深處的據點,眼看著黃昏中的夕陽,已經慢慢靠近了遠處的地平線,我想,我的戰爭,應該快要結束了。
這時蒂姆好像忽然發現了什么,他突然緊張地盯住瞄準鏡,低聲地說道:“十點方向,900米,可疑黑色標志物?!?
我拿起望遠鏡,按照他的方向望去,一個極細極微弱的黑點在望遠鏡里若隱若現。我把望遠鏡的倍數調到最大,看見那是一頂黑色的***小帽,帽子的下面,我看見的,是一張孩子的臉,雖然還是稚氣未脫,充滿怨恨狠毒的臉,我和蒂姆幾乎同時倒抽了一口涼氣,他是以標準狙擊手的姿勢俯臥著,帽子的旁邊,就是一管烏黑的槍口。
我急急地說道:“確認目標!確認目標!十點方向,900米,風速40!”
蒂姆似乎猶豫了兩秒鐘,我知道,他和我一樣看見了那個狙擊手,更確切地說,他看見了那個孩子的臉,他扣動了扳機,tac-50的狙擊槍子彈呼嘯而出,一秒鐘之后,那頂黑色的帽子,從我們倆的瞄準鏡里就消失不見了。蒂姆保持著狙擊的姿勢,沒有說話,我也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他慢慢說道:“那個,只是一個孩子,對嗎?”
我轉過頭,還沒來得及回答他,只聽一聲輕輕的悶響,我感覺有什么溫熱而粘稠的東西直接濺到了我的臉上,我親眼看見,一顆子彈打中了蒂姆的左臉,直接穿顱而過,濺出來的,紅色的,是他的鮮血,白色的,是他的腦漿。而他的右臉似乎還相對完整,他用他唯一存在的右眼怔怔地看著我,我目瞪口呆地看著蒂姆,他似乎還低聲說了句:“新兵。還真準?!闭f完之后,他的頭,才重重地倒在了自己的血泊之中。
我大聲地,撕心裂肺地呼喊著蒂姆的名字,手忙腳亂地想捧起他破碎的頭顱,我似乎發了瘋一般地想把他緊緊地抱在懷里,我站了起來,完全沒想著去找一個地方隱蔽,我犯了一個狙擊手的大忌,我,成為了最顯眼的目標,
緊接著,我覺得的頭部,似乎被什么東西重重地打了一下,我只覺得一陣眩暈,然后就跌下了山坡,我最后的記憶,只是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著遠處火紅的一團夕陽,緊接著,一陣更重的眩暈襲來,我就失去了知覺。
當我醒來的時候,我已經躺在坎大哈的營地病房里,頭上纏著厚厚的繃帶,jtf2所有的人都站在我的面前,除了蒂姆。
所有的人都沉默著,好像不知道該說什么。最后還是一個像是醫護官的人清了清嗓子,告訴了我當時的情況。
我被那個打中蒂姆的狙擊手發射的第二顆子彈擊中了頭部,但是我的頭盔救了我一命,這就是我為什么會在這里,而他,永遠地躺在了沙希德峽谷。
沙希德峽谷之戰后,搜索隊沒有找到蒂姆的尸體,我甚至請求讓我再去一次,把他帶回來,但是他們回答,那邊已經因為持續轟炸,山體狀況極不穩定,已經封鎖了沙希德峽谷,不允許任何人進入。
在離開坎大哈的那一天,我拿著一張我和蒂姆的照片,坐在“支奴干“直升機的機艙里,想起那一天我和蒂姆乘坐直升機離開時的情景。隨著飛機搖擺著上升,我從窄小的窗口望出去,下面是荒涼的阿富汗的曠野和山區,就在我的腳下,我看著這一片土黃色的群山和山上
東一片西邊一點的植被,腦子里空空的。這時有人唱起了蒂姆經常唱的那支歌,那是一首回家的歌。不知不覺地,眼淚充滿了我的雙眼,沒有蒂姆在我的身邊,哼著他不成調的歌,我感到如此的孤獨和無助,所以我任憑淚水從我的臉上流下,痛徹心扉的悲痛,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而來,直至,將我完全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