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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知道,”陳默連聲說道,聲音顯得很是興奮,“那是世界上有名的特種部隊,以最嚴酷的訓練著稱,也是世界上第一支現代意義上的特種部隊。”
“英國人一向傲慢,特種空勤團的人更是如此,他們目空一切,當然,他們也有這一份資本。我們從未經過實戰,這次聯合行動,也是加拿大第一次派出特種部隊作戰的行動,我們被人知之甚少。所以,特種空勤團的人放出話來,如果開始聯合行動的話,他們要么單干,要么和澳大利亞特種空勤團一起行動,根本就沒有把我們放在眼里。”
“我們在坎大哈的營地待命,一呆就是兩個星期。阿富汗的冬天非常寒冷,刺骨的北風,好像就從來沒有停止過。因為戰爭的原因,吃的也不好,食品供給十分缺乏,而且唯一的肉類是羊肉,膻味極重的那種,吃那種羊肉,會讓你連昨天的晚飯都吐出來,烏爾都語對于我們好像是一種嘈雜的咒語,聽當地人說話我都會有一種頭痛欲裂的感覺。但這都不算什么,對于我們來說,最煎熬的,是漫長而毫無消息的等待。別的國家的部隊多多少少都參加了一些行動,唯獨我們,一直在待命。我們當中的每個人,都顯示出了不同程度的焦躁不安,而同時,也有著一種莫名其妙的幸運感,好像就這樣一直到戰爭結束,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而蒂姆,一直保持著他的樂天派,和每個人說著自己要帶一只阿富汗羊回魁北克老家的笑話。只有一次,他在和我站崗時,望著營地上空,那令人目眩神迷的星空,抽著煙問我:‘博迪,你說這場戰爭,我們跨越了整個太平洋,離家幾千里之外,和一群說話我們完全聽不懂的人打仗,到底有什么意義?’”
“我無法回答他,因為我從來不問自己為何而戰,因為我覺得所有的理由都像我父母離婚的理由一樣可笑。我爸只是告訴我她回家看看,你長大了就懂了,女人總是想要回家的。他就像糊弄一個三歲孩子一樣地輕描淡寫地跟我說。所以從那以后,我就不再相信什么理由,不管是正義的,還是非正義的,都是要用死人來證明對錯的,如果真的說要為什么而戰,我是為我自己,為我活著而戰。”
“我記得我當時說我沒有家,軍隊就是我的家,你就是我的兄弟,我只想讓我們活著回家。”
“蒂姆笑了笑,他一反常態地沒有聊起要給我介紹他的表妹,而說他最想的,就是回家退伍,娶一個自己一見鐘情的姑娘,然后生一堆小蒂姆,要六個,我要組建一支蒂姆冰球隊。他笑著說道,都是卷毛,有著人見人愛的煙色眼睛,還說要去看rodstewart的演唱會,我可是他的頭號歌迷,或者讓我的孩子組建一支樂隊,反正要生六個。說著說著,他突然說了句臟話,然后就哭了。”
“我從沒有見過他這樣,我以為他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我想說句笑話,但是我什么也說不出來,我只能站在那里,看著他默默地擦干眼淚。他問我,自己是不是很丟人?我說我也哭過,在離開加拿大的那一晚,我覺得那時我就像是一個孤兒,但是他救了我。”
“蒂姆看著我,說了一番話,我到現在都能清楚地記得,他說話時的語氣,黑暗中傳來的凄厲的北風呼嘯的聲音,還有他身后城市模糊的剪影,以及那一片無語而璀璨的星空。”
“如果你被俘虜,被審訊折磨,被一槍打死,被人用刀子捅死,或者踩上地雷被炸死,總之你死了,甚至都沒有人知道你曾經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除了那些在魁北克的某個晚上,某個不知名的酒館的電視機前,看著冰球比賽的人們,他們也許在中場休息的時候,會不經意地問起,你還記得那個叫蒂姆的男孩嗎,嗯,他咋地了?死了吧?我想.是不是?問問休,也許他知道。那個人隔著長長的吧臺,大聲地喊道,休,你知道嗎?那個叫蒂姆的男孩?一頭卷發的那個?愛唱歌愛打冰球的那個?這時,那個留著土耳其式大胡子的酒保,會不在意的攤攤手,做個他不知道或者是確認的手勢。然后那幫喝酒的人互相點點頭說,他大概是死了。如此這般,直到沒有人再提起你的名字,直到沒有人,再記得你曾經在此時此刻的異國他鄉。”
“沒有人再會記得你,在這異國他鄉。蒂姆輕輕地說道。”高斯林說完,輕輕地閉了一下眼睛。陳默和lily第一次聽到他的聲音里,有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顫抖。
車里陷入了一陣沉默,陳默放慢了車速,搖下車窗,陽光直直地照進來,溫暖地照在每個人的身上,臉上,車座上,還有高斯林黑色的軍用背包上。
高斯林看著背包,繼續說道:“說完,蒂姆開始哼起一首不成調的歌,那是一首rodstewart的歌,歌名好像叫做《心的節奏》什么的,他很喜歡,但是從來都是哼著曲子,卻不唱歌詞。”
lily問道:“歌名叫什么,你再說一遍好嗎?”
“心的節奏,或者跟心跳有關的什么意思,是rodstewart很出名的一首歌。蒂姆有事沒事總愛哼著這首歌的調子,后來我們大家聽熟了,也會哼兩句。”
“那次的談話我記得很清楚,因為就在蒂姆和我說過這一番話第二天,我們接到了命令,讓我們參加在沙希德峽谷的‘蟒蛇行動’。”
陳默一下回過頭很認真地對高斯林說道:“是那次在阿富汗規模最大的軍事行動嗎,大規模空襲加山地戰?”
lily使勁拍著陳默的肩膀,說道:“好好開車,看前面去!”她沒好氣地說道。
高斯林點點頭,他看著陳默和lily,很認真地解釋道:“其實關于這次行動的詳細信息,你們在網上都可以查到,也能找到我們部隊的名字。”
“那你們參加戰斗了?你是狙擊手對嗎?”lily的聲音忽然變得飄忽不定起來。
“是的。”高斯林等了一會兒,好像是在想著lily問話的意思,他簡短地回答道。
車里又陷入了一片沉默,所有的人,都在想著lily想問而沒有問出口的話,“那,你殺過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