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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又看了一眼面前的伍迪的酒吧。這是一個維多利亞建筑風(fēng)格的兩層樓房,樓房里此刻正是燈紅酒綠,人聲鼎沸。從不同的窗口傾瀉而出的,不同顏色的燈光,從外面看上去,把整個酒吧變成了一個五顏六色的長方形糖果盒,節(jié)奏強烈,風(fēng)格怪異的電音從酒吧里傳出來,讓人不自覺地血脈噴張。他抬頭看著酒吧的招牌:一個半圓形的黑色鐵板上畫著的白色犀牛,犀牛的身體用手寫體寫著“woody’s”。
他問著lily道:“你是說回去?還是說,進去?”他朝著酒吧的方向歪了歪頭。
“你看的,你看的都是些什么亂七八糟的旅游指南啊。”lily忸怩地恨恨地對陳默說道,看得出來,她的心里還是很有些掙扎的。
“特色節(jié)目啊,人家的網(wǎng)站上也是這么寫的。”陳默把自己的手機遞給她。他一直在笑著看著lily。
lily沒有拿陳默的手機,臉上的表情,好像剛剛下了天大的決心一般,終于堅定地說道:“那,我們進去吧。”
伍迪的酒吧很大,前面相對安靜,越往里走,人群的叫喊聲和音樂聲就越加狂熱。門口高大的保鏢很友善,還開玩笑似地詢問lily是否年滿二十二歲。陳默去了一個安靜的吧臺,買了啤酒和飲料,兩個人就找了一個角落,安安靜靜地喝著,看著來來往往的人,酒吧的天花板和墻上,有很多的大屏幕電視,很多人都在看著電視,好像酒吧里面的美臀大賽,馬上就要開始了。
陳默和lily看著這里哪里都很新奇,盡管酒吧里并不是很熱,但是很多人上身都穿得很少,可能是以此顯示自己健碩的身材,陳默想,這可能和女孩冬天穿短裙是一個道理。而lily的眼睛很快就忙不過來了,她說,從來沒有見到過這么多身材健美的帥哥聚在一起,“這也太浪費了。”她最后下結(jié)論道,陳默很是無緣無故地白了她一眼。
這里的很多人都穿著奇裝異服,但是看著都是那么興高采烈,他們拿著酒,互相打著招呼,坐著或者站著,擁抱或者親吻,或是只是隨意親切的交談,整個酒吧里,似乎散發(fā)著一種奇特而溫暖的氛圍,陳默很困難地說服自己,這里的感覺,就像是一個家,這是一種令人難以置信的家的感覺。
這時候,酒吧里的電視屏幕上,出現(xiàn)了樂隊舞臺的場景,坐在陳默他們四周的人,不約而同地開始鼓起掌來,還夾雜著不少瘋狂尖利的口哨聲。
“他們這是要干什么?”lily小聲地問道。
陳默很認(rèn)真地想了一下,好像很遺憾地說道:“這個,我還真回答不了你,因為我也是第一次來。”
電視屏幕上的樂隊開始演奏,一陣低低的吉他聲響起,這是主音吉他,如同一只鳥從身邊飛過,拍動翅膀的聲音清晰有力,然后是節(jié)奏吉他,一段充滿激情的solo,隨后是狂風(fēng)驟雨一般的貝斯,然后是迷幻的鍵盤,最后是節(jié)奏強烈的鼓點,帶動著每個人都站起來,隨著節(jié)奏一起鼓掌,直到鼓點消失,舞臺漸暗,聲音漸漸熄滅。在靜默了剛好十秒鐘左右,一個富有磁性的女聲在黑暗中輕輕響起,那聲音如同一團黃色的火焰,在無人的夜里獨自燃燒,“如果我是一個男孩”,她唱道,“哪怕只有一天,早上我會從床上翻下來,隨便套上我想穿的衣服。和哥們兒一塊喝啤酒,出去泡妞,看到誰不順眼就扁,反正我不用負(fù)責(zé),因為他們會挺我。”
燈光重新亮起,與此同時,鏗鏘有力的音樂也再次響起,一個穿著一襲黑色短裙的女人赫然出現(xiàn)在了舞臺上。聚光燈在她黑色的衣裙上閃著令人炫目的光,如同閃亮的肩章,她傲人的身材,在炫目的燈光下暴露無遺,此刻歡呼聲和口哨聲已經(jīng)是此起彼伏,她笑著點著頭,
向前走了一步。“如果我是個男孩,我想我能夠明白,愛一個女孩是什么樣的滋味。我發(fā)誓我會是一個好男人,我會傾聽她,因為我了解,失去了你愛的人那有多痛苦,因為他把你視作理所當(dāng)然,你的一切都被摧毀。”她堅定地直視著前方,隨著抒情流暢的旋律轉(zhuǎn)入高潮,她的高音勇敢地切入進來:“如果我是個男孩,我想我能夠明白,愛一個女孩是什么樣的滋味。我發(fā)誓我會是一個好男人,我會傾聽她,因為我了解,失去了你愛的人那有多痛苦,因為他把你視作理所當(dāng)然,你的一切都被摧毀!”穩(wěn)定的高音和極具爆發(fā)力的音色,讓人群已經(jīng)開始不由自主地隨著音樂搖擺起舞,每個人都忘情地大聲唱著,熱烈的氣氛如同在開一場現(xiàn)場演唱會,陳默看著電視里她瘦削的五官和深黑色的眼睛,是伊絲苔拉,真的是伊絲苔拉!
伊絲苔拉緩緩轉(zhuǎn)身,她的聲音重新變得款款深情:“現(xiàn)在一切都已經(jīng)太晚,你說那只是個誤會,認(rèn)為我會像以前那樣原諒你,如果你認(rèn)為我會等你,你真的大錯特錯了。可你只是個男孩,你還是不懂(你不明白),愛上一個女孩是什么滋味。你希望你是一個好男人,你不傾聽她的內(nèi)心,你不知道,失去你愛的人那有多痛,因為你把她視作理所當(dāng)然,你的一切都被摧毀。可你只是一個男孩。”
隨著悠揚的旋律再次升起,全場的人跟著她一起唱道:“可你只是個男孩,你還是不明白,愛上一個女孩是什么滋味。你希望你是一個好男人,你不傾聽她的內(nèi)心,你不知道,失去你愛的人那有多痛,因為你把她視作理所當(dāng)然,你的一切都被摧毀。”
伊絲苔拉笑著,隨著音樂起舞著,等到音樂漸漸弱不可聞,喝彩聲和掌聲,還有更多如同在山林中呼嘯而過的口哨聲轟然響起,伊絲苔拉深深地一鞠躬,轉(zhuǎn)身向后臺走去。舞臺再次漸漸昏暗。
陳默和lily,恐怕是這個酒吧里少數(shù)幾個坐著把歌聽完的,等到音樂隱去,人群漸漸平息,陳默的耳邊,忽然響起一句悅耳的英文:“請問,你們,是日本人?”
陳默回過頭去,看見他們的鄰桌,一個穿著入時,溫文爾雅的白人正在含笑看著他,看樣子也就三十歲左右,陳默搖搖頭:“我們是中國人。”心里還想著,他說的英文,怎么會這么好聽,簡直就像是電臺的播音員。
“啊,中國,”那個年輕白人回過頭,和自己的同伴說了一句什么,那個同伴表情夸張地睜大了眼睛,兩個人似乎很有興趣地,都把自己椅子往陳默這邊靠了靠,先開始和陳默說話的白人,似乎是字斟句酌地問道:“你們是游客?”他把游客這個詞的音發(fā)得很重,好像是有意讓陳默聽得更清楚。
“是的,我們就是今天過來,看一下。”陳默笑著道,“很多人來的酒吧,我是直男,”說完他又朝著lily的方向點點頭,說道:“她是直女。”
“我們知道。”先開始說話的白人笑著道,“我是馬文,安東尼·馬文,我是英國人,這位是托納托雷·卡瓦尼,他是意大利人。”說完,他還戲劇性地清了清嗓子,用很是怪腔怪調(diào)的中文說道:“我是,英國人。”說完,兩個人都像孩子一樣開心地笑了起來。
“我叫陳默,”陳默笑著回答道,”這位是lily,我們都是中國人。”lily側(cè)過頭來和他們倆點頭致意,馬文和卡瓦尼也都微笑著回應(yīng)。
馬文穿著一身看樣子價值不菲的休閑西裝,他身材瘦削勻稱,身體看著很結(jié)實,寬寬的肩膀可能也是長期鍛煉的結(jié)果,憂郁中似乎帶點冷酷的臉,他的身上,有一種文雅的書卷氣,長得很像英國電影演員劉易斯,冷灰色的眼睛里,有著柔和而溫暖的眼神,而他的同伴卡瓦尼,卻是另一種類型。他穿著暗黃的皮夾克和修長的牛仔褲,一頭披肩的金發(fā),腳上是一雙已經(jīng)風(fēng)塵仆仆的厚皮靴,他的胡須刮得很干凈,所以他脖子上的刺青可以看得很清楚,那是一束地獄荊棘,就在他左邊脖頸的一側(cè),是他在和馬文回頭說話時,陳默看見的。他的身上,有著一種狂放不羈的氣質(zhì),懶洋洋的樣子,如同一只野性難馴的豹子,好像在說,我很危險,我只屬于我自己。
馬文看著他們溫和地解釋道:“請不要介意我們剛才的舉動,因為我剛才和他說,我是第一次看見中國人。我的一位祖先,曾經(jīng)去過中國。在那里呆了很長的時間,所以我看見你很親切,就像看到家人一樣,沒有別的意思,請不要誤會。”
“我們知道,你不是gay,至于你的朋友,對于我們,她是一個客人。”卡瓦尼接著說道,他的英語里有著很重的意大利口音。
“哦,謝謝。”lily看著馬文和卡瓦尼,有點小興奮地微笑著說道,陳默能夠理解她現(xiàn)在的心情,如此氣質(zhì)風(fēng)格迥異的兩個人,而且都帥得這么讓人無語,他不禁在心里重復(fù)了一遍剛才lily說過的話:“浪費了,實在是,太浪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