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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想起來,莊羽想見陳默這次,陳默一直都沒搞明白她的用意:費盡周折轉著圈找他之后,只說了這么幾句話就走了?
周立松也很是不解地問陳默,莊羽找到底是什么意思?沒見過搞得這么鄭重找人聊天的,還有陳默你是不是有什么問題,放著一個姑娘在你面前,你就和她說兩句話,她走你就讓她走了?
人家要走啊,我不讓她走,我還能干什么啊。陳默回答道。
周立松看著陳默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你把她拉住啊,接著聊啊,看看還能聊出什么來啊。”
倒是當時一起在新疆村吃飯的張然,說得很簡單,他一招手,又要了五個羊肉串,說道:“其實事情明擺著啊,當時老陳還是琥珀那事沒過去,自己跟自己較勁呢。”
陳默反駁道:“我有什么過不去的,那時和琥珀,都過去快一年的事情了。”
“那你說說,一個姑娘,都跟你表現得那么明顯了,你還在那兒拿著,要是我我也不樂意。”
周立松插話道:“那姑娘跟別人不太一樣,不能按正常思維想。”
張然把手中的啤酒一撴,一指陳默,粗聲大嗓地道:“這孫子親了人家了,人家姑娘沒報警抓丫的,事后還跟丫聊天,是他說對不起人家,姑娘才生氣的,而且又找了他一回,他沒心沒肺地跟人家瞎聊,人家走了吧?后來姑娘還約他一起看電影,他也沒什么表示吧,這他媽瞎子都能看出來人家對他有意思,老陳一直都沒敢搭理這茬,還不是因為琥珀當時跟他分手那事,丫自己心里有陰影了。”
周立松急赤白臉地道:“你說誰他媽是瞎子呢,我說這姑娘跟一般人不太一樣,她那性格未必陳默喜歡。”然后埋怨陳默,說道:“你藏的也夠深的,都畢業好幾年了,人家在加拿大估計都工作了,你才想起來跟我們說,你要是當時和我們聊聊,也許和你結婚的,就不是陸秋怡了。”
陳默聽著周立松他們的話,直到那個時候,他才清楚地醒悟到,當時的自己,是多么地懵懂無知,他沒有信心和莊羽的開始,他懼怕會有再一次的離去,所以他一直在錯過,一直在辜負。
周六那天,陳默去女生宿舍找到莊羽,她明顯是精心打扮過的。從宿舍樓里出來,披散著一頭黑亮柔順的長發,甚至還淡淡地抹了一點兒口紅。一件黑白格的呢子大衣,一條黑色的牛仔褲,穿著一雙光可鑒人的小皮靴,還戴著一頂圣誕紅色的絨線小帽子,她來到陳默身邊的時候,陳默還聞到一股香水的味道,清新優雅,如同森林中雪后的松木,晶瑩甘冽的氣息。
看見莊羽出來的這一刻,陳默覺得自己有了一種很奇妙的感覺,他突然想起自己小時候,有一次看見商店櫥窗里擺放著的,一個漂亮而昂貴的火車玩具,紅色的車頭,銀色的車廂,一個做的活靈活現的駕駛員坐在車頭里,目視著前方。他只能看著,遠遠地,隔著玻璃窗看著,他清楚地知道擁有這件玩具,對于他是一種奢望,所以他沒有對任何人說,他只是每天經過那個商店的時候,都會跑到那個櫥窗面前,把臉貼在櫥窗上,把自己小小的鼻子壓得趴趴的,一動不動,不錯眼珠地看著那個玩具,他記得很清楚,他看了整整三個月,直到有一天他過去,發現那個玩具不在了,他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把它買走了,他只知道,它不在那里了,那一天,他哭著回家了,也說不清到底是為了什么,就是哭得很傷心。
莊羽站在陳默的面前,用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好奇地道:“你在想什么呢?”
陳默被她從記憶里拉了回來,笑著道:“你今天,好像和平時不太一樣。”
莊羽有些羞澀又有些得意地微笑了一下,說道:“我們走吧。”
兩個人肩并肩地走出了宿舍樓。
小西天的中國電影資料館,離z大很近,兩個人到了學校門口,坐上16路公共汽車,陳默買了票,回頭問莊羽道:“是到師范大學南門下吧?”
莊羽站在他旁邊,用力地點點頭,陳默的個子很高,兩個人站在一起的時候,莊羽的頭剛好到他的鎖骨的位置,但是她的帽子很俏皮地拉高了她的身高,顯得她比平時高出了許多,
陳默看著她的帽子,問道:“你看過那么多遍《喜劇之王》,怎么今天還選這部片子?電影資料館不是有很多好電影嗎?”
莊羽點著頭道:“是啊,可我從來就沒看過電影的,都是看的vcd,第一次看還是在錄像廳里,大一的時候,和我們宿舍的幾個女生。”
“第一次看的時候就喜歡這電影了?”
“其實,沒有,”莊羽想了一下說道:“第一次看,就是覺得周星馳說一句變一回臉那段太神了,而且張柏芝太好看了。”
“后來,自己在家看了一遍,才發覺這個電影,這個電影其實是個悲劇,你沒發現嗎?就是他那種搞笑,現在想起來,忽然覺得很悲傷,就是那種笑了一下,然后就想哭的感覺。”
“你說的太深刻了,”陳默有些出乎意料地說道,“我還沒到你那個境界,我就是很簡單地喜歡他的這個電影,尤其是周星馳喊‘我養你啊’那段。”
“估計你們男的都會喜歡那個橋段的。”莊羽含笑說道。
在電影院里,陳默和莊羽找到座位坐下,莊羽脫下了她的呢子大衣,露出她穿著的帶著花邊的粉色襯衫,她理了一下頭發,悄聲道:“問你個問題。”
“嗯。”陳默也脫下自己的皮夾克。
“如果你在生活中,就是在現實的生活中,你覺得,會有周星馳或者張柏芝這樣的人嗎?”
“我不覺得會有,因為,那樣的事情,畢竟是電影。”
“是啊,不過是個電影而已。”莊羽好像,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在電影看了一會兒的時候,就是周星馳在那里很認真地說著“我是一個演員”的時候,陳默忽然聽到莊羽說:“這里的冷氣開得太冷了。”
陳默看了她一眼,她看著電影屏幕,臉的側影,隨著屏幕上光影的變換,時而陷入黑暗,時而變得光亮無比。
“那,要不你把大衣再穿上?”陳默輕聲道,多年以后,陳默回想到這句話,才明白自己也許說了這一生最蠢的一句話。
直到電影結束,莊羽都沒有再說話。
看完電影后,兩個人走出電影院,陳默和莊羽慢慢走到車站,莊羽看看站牌,忽然說道:“要不,我們走走吧,反正現在也沒事,你不著急回去吧?”
陳默陪著莊羽往學校的方向走著,一路走在昏黃的路燈下,天氣有點冷,但是沒有風,街上很安靜,只聽見兩個人清脆而有規律的腳步聲,這時莊羽說道:“過完這個寒假,我就不在這個學校了。”
“你要出國?”陳默問道。
“對啊,像你說的那樣,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莊羽笑著對他說道。
“那,也挺好,記得到時候給我寄張圣誕卡。”陳默開玩笑地說道。
“不,我不會寄的。”莊羽也笑著道,“那時候也許,我們都不知道彼此在哪里了,寄給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