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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是紅菱,她與殿下之間,隔得是萬水千山的距離。她會有她該去的地方,殿下也會殿下該做的事……”陸遙望著池中微弱的倒影,直截了當的說道。
睿王沉默了,許久,才抬眼瞥了一眼陸遙幽深的雙眸。“陸遙,你并非固執偏見之人,又何必將自己說的那么不近人情呢?”
陸遙淡淡一笑,低聲說道:“紅菱性子強硬,不喜爭名奪寵。與其讓她被磨平棱角來適應□□爭斗,不如殿下早早放手還她自由。況且,她的身份擺在那兒,自古尊卑分明,殿下決定不了什么的……殿下若覺我不近人情,我便不近人情罷。”
“那依你之見,誰才合適呢?”睿王眸中的輕柔溫和漸漸被墨色掩蓋,隱約間透出幾分迷惘憂郁。而這些,陸遙是看不到的。
“梁國公曲映南第四女曲悠念,敦厚有禮,見識非凡。無論品性氣度都當得起女子之表率,為睿王妃不二之選。且其父梁國公為人隨和,不貪權逐利,長久來看,可為殿下所依。”
“你想的倒是長遠……”睿王嘆一句后,默默轉頭。
“長不長遠我不知,我只知殿下需要,而他可以。”
陸遙的話簡單卻又殘忍。“需要”與“可以”大約就是通向高位者的必備之策吧。睿王再次沉默了。他的沉默并非是因為陸遙剖開了這些勢利,也并非是因為他送走紅菱的提議。而是……他是懂陸遙的。他面上清冷拒人,其實事事考慮周全,處處為他人打算。可他的這些心思,今日卻是讓他覺得沉痛郁悶。
“你呢?”長久的無言之后,睿王啞聲問道。“我并不在意她人的去留,也不在意誰會做我的王妃,我只想知道,你的使命完成了是不是也會離開?”
陸遙沒有回答……
“我知道了。”他說。“你的沉默不語,已經告訴了我你的決定。”
“殿下……”陸遙轉頭看著睿王。見他面色微白,雙目暗沉。他想解釋什么,卻發現此時的自己竟無從開口。
“一開始,你就已經選好了退路的吧?”睿王望向遠處,墨眸隱于黑夜之中,讓人探不到所思所想。
“我……”
“月兒。”他輕喚一聲后,勉強壓下心內的陰郁煩躁平靜說道:“我可以答應你說的任何一件事,但是紅菱……我不會送她走。”
“只是個建議而已,最終還是由殿下決定。”
睿王苦笑后輕輕點了點頭。“今日母妃托我帶給你一件冬衣,我已經讓福伯送至清風閣了。時辰不早,我也該回府了……”說完,不待陸遙回應,他就直接轉身邁步往南橋而去。腳步匆忙凌亂,如同此刻他不□□寧的內心。
他懂陸遙,知他所思,愿他所愿。可陸遙,并不完全懂他……就像他留下紅菱,并不表示他真就喜歡。
轉眼,北風起,夜微涼。自流風去了燕北,路月山莊內相比之前沉悶了不少。就連偶爾調皮吵鬧的清浨也不知何故突然安靜了下來。
北境戰事如火如荼的進行著,每隔些時日,都會有加急戰報傳至豐城。而陸遙對燕北戰況的了解,除了流風傳回的消息之外,就是來自睿王的了。或許是太過了解陸遙,只要與北境有關的,他都會一一看過,再細致篩選以后抄錄一份送至路月山莊。而交于陸遙的這些,大多是有利的消息……陸遙知道睿王的意思,看過之后,對此從不過問。
十一月底,豐城迎來了入冬后的第一場雪。如絮如毛,漫天飛舞。如玉如銀,晶透瑩亮。一夜過后,積雪壓枝,沉睡的萬物在一片圣潔綿白中醒來。“雪落庭前砌玉樁,粉飾天地眠茫茫。”大概就是對這冰天雪地的最好寫照了吧。
睿王府內,禮部尚書鐘述易親自將已經擬定的幾個吉日送達。其實早在入冬之前,睿王慕容傲與梁國公之女曲悠念的婚事就已經訂下了的,可是北境戰情緊張,朝堂內外愁云慘淡,自然而然的,此事被耽擱了下來。如今邊境情勢轉好,愁眉舒展的燕帝便想起了還有此事未了。
正廳內,睿王粗粗瞥過鐘尚書遞來的幾個日期后隨手指了一處。正月二十六,鐘述易和顏一笑,慌忙附身道喜。可能是寒天犯困,也可能是郁結不暢。今日的他懶得應付那些虛禮。只淡淡說了句“有勞了”便打發了他離開。
待鐘尚書走后,睿王漫不經心地端起手邊的熱茶淺抿一口,“秦陽,讓管家備好禮,去一趟梁國公府。”
“是。”秦陽躬身行禮后,快步走出。
睿王撇過頭來,看一眼案上寫著婚期的紅貼。那明亮魅惑的紅格外的刺眼炫目,如一把鋒利刻刀硬生生刮向他脆弱的雙眸。他忽然想起了兒時賢妃無意間的念叨來……他的婚宴,怕是她們都不會來的吧……
“正月二十六……”他輕念一聲之后漠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