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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遙一如之前,淡然自若的跪在大殿中央。他無視他人的探究,無視他人的好奇,也無視其中夾雜著的鄙夷的目光。就像眾人議論的人與他無關一般。沒有面紅耳赤,沒有無地自容,就那樣堅定直挺地跪著,一動不動……
睿王慕容傲靜靜的看著陸遙,忽然勾起了唇角……
“你是在戲弄朕嗎?”燕帝疑惑地問。
“陸遙不敢。”停頓后,他繼續說道,“陸遙身旁從無女人,此事路月山莊人人皆知。”
“父皇,兒臣之前確實聽到過陸遙不喜女人的傳說,今日他親口說出,想來不會有假。”洛王慕容恪慵懶地靠在自己的席位上,漫不經心地解釋道。
“罷了,你且起身吧,朕念你之前有功,不追究便是。”燕帝輕聲嘆氣,略顯無奈地擺了擺手。
陸遙謝恩退下。
歌舞起,宴會繼續進行。只是陸遙明顯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更加赤,裸。赤,裸的鄙夷、同情。
可他,并不介意……
清涼殿內。
一位著粗衣薄衫的中年婦人安然坐在庭院內。時光如刀,在她的眼角輕雕慢刻留下了條條痕跡。歲月無情,在她身上悄無聲息磨平了邊邊角角。可就算如此,她周身上下的雍容氣度卻是怎么也掩藏不了的。
清涼殿,原是夏日避暑之所。今時,朱門破損,擺設陳舊,早已沒有了先前溫馨熱鬧的樣子。現在的清涼殿,只是個冷冷清清,孤魂游蕩的冷宮而已。
“夜里涼,娘娘注意些。”香楠展開手中破舊的披風輕輕搭在她的肩頭。
“母妃……”
聽到這一聲輕喊,香楠退居一旁。婦人望著側門方向,笑了,眉眼彎彎,滿面和藹。站在側門口的,正是睿王慕容傲,而院中婦人乃是曾經寵冠后宮的賢妃藍儀。
“今日宮宴,你怎的又偷跑出來?”她溫和責備道。
“兒臣就是趁此來看望母妃,馬上就走。”他跪在婦人身側,拉起了她藏于袖中的雙手。“母妃的凍瘡可好些?”慕容傲柔聲問道。
“天氣漸暖,無大礙。”她抽出手來,“倒是你,多大年紀的人了,還不會照顧自己。”她伸手理了理他稍顯凌亂的衣衫,問,“你近來可好?”
“母妃不必擔憂兒臣,兒臣一切安好。”慕容傲笑著回答說。
賢妃伸手輕撫他的臉龐,慈愛的雙眸有水光泛起。“你能顧好自己,我也沒什么好擔心的,只愿你事事小心些……”
慕容灝明顯感覺到她的手好像有粗糙了。手掌劃過皮膚如刀刮一般。雖然這雙手的溫度不減,可是每到一處,他的心也跟著抽動的。
她知他的艱難,他亦知她的困苦。只是今時不同往日。母子二人都明白,為今之計除了忍耐與等待,別無它法……
“聽奴才們說,陸遙公子今日也進宮赴宴了?”賢妃輕聲問。
“是的。”緊接著,他簡單說明了暢陽宮發生的事情。
賢妃聽得膽顫心驚,她的手緊拽著慕容傲的衣袖。“他現在沒事吧?”她問。
見賢妃有些失常,睿王是不明所以。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賢妃迅速收起一臉的擔憂,她還想解釋或者掩飾些什么,一時間卻不知從何說起。
“母妃不必擔心,他沒事。”
“傲兒,陸遙于你我母子有恩,你萬不可薄待了他。”賢妃言辭真切地叮囑說。
慕容傲更是疑惑了……
“不管前路如何,母妃愿你全力保全他。哪怕……傾盡一切。”見慕容傲沉默不語,她再次囑托道。
“兒臣謹記。”
慕容傲雖心中不解,但還是毫不猶豫的應下了。他不知自己的母妃為何失態,又為何突然一遍遍地鄭重囑咐。可他只知陸遙是救她母親的恩人,所以一直以來從不曾怠慢。于他自己私心而言,陸遙雄才大略,又是他的知己好友,他是愿意真心相待的。哪怕前路茫茫,他也會毫無猶疑地盡力保全。
時辰不早,算算時間,宮宴已近尾聲。
“兒臣該走了,母妃定要保重自己。”慕容傲閃身從側門離開。
賢妃看著他急急離開的身影,默默地抹了一把眼淚,微微嘆口氣后轉身進了內室。十幾年來,她在這冰冷的清涼殿勉強過活,受盡欺凌與侮辱。她曾經的不可一世,她的驕縱狂傲,都早已被依依磨平。她也曾一次次險些挺不過去,也曾一次次想要放棄。可是她還是活了下來……因為她不能死。就是在三年前,她想要活著的想法更加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