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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

悠長柔和的號聲響起，代表著時辰到了。

一長串的宮女隊伍井然有序地走到高臺邊上，一個接一個地將手中托著的各種點心食品放在準備好的桌子上，放眼望去無一不是民間重金難求的山珍海味。

幾名身著紅色怪異衣袍，手里拿著一個個小物件的人在高臺上隨著號聲的響起開始手舞足蹈起來。

他們不約而同地將手伸進腰間別著的一個精巧布袋里，抓出一把什么東西，朝天空中一揚手，頓時一粒粒谷子像煙花綻開一般洋洋灑灑地落了下來。

“大燕社稷長存，后遞萬世！”

皇上神色頗為激動地踏上高臺，手里拿著一枚小鼎，高舉起來，朗聲說道。

旁邊的紅衣人連忙屈膝跪下，伸長胳膊覆倒在地。

再看另一邊，穿著兵甲的士兵整齊劃一地單膝跪下，一陣鋼鐵互相摩擦碰撞的鈍音響起。眾多大臣滿臉肅穆，目光灼灼地盯著皇上。

紅糖悄悄扯了扯滿柚的袖子，朝皇上努了努嘴。滿柚心領神會，跟著周圍的人一齊福下身子，嘴里喊著: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時之間，聲浪翻涌，卷起氣流呼啦啦地刮得旗幟瘋狂扭動。皇上身上的黃袍被風鼓得獵獵作響，他哈哈大笑三聲，意氣風發地撫了撫半百的短胡子。

突如其來的大風吹的滿柚頭上那些零碎的墜飾劇烈地晃動，發出清脆連綿的響聲。

這樣氣勢磅礴的場面，她也只在電視上見過，不過她畢竟不是一個真的屬于這個時代的人，所以此時也并沒有覺得有多么震撼。

風慢慢歇了下來，眾人也都緩緩站起了身，滿柚這才有機會仰起頭去看看此時的天空。

分明快到正午了，陽光卻不像早上那般刺眼，反而收斂了許多，變得更加柔和了。流云悠閑地移動著，正一點點遮住太陽的光輝。

滿柚看著天空看了好一會兒，連皇上后來說了什么都沒有聽清，此時盯著漸漸昏暗的天，她的心中不由得浮現了怪異的感覺。

“你看這天，是不是快要下雨了？”

她的眼神兒四處瞥了瞥，壓低聲音對著旁邊的人說道。

“夫人，這話可不能亂說。若是被人聽到了，可少不了麻煩。”

紅糖一聽，被嚇了一跳，連忙瞅瞅不遠處的太子妃，拍了拍胸脯，這才說道。

滿柚不明顯地撇了撇嘴，但也識趣兒地沒有再說什么。

然而這時，風又刮起來了，比之先前那次，更為的劇烈。滿柚甚至看到幾個身型較為瘦弱的妃嬪腳下虛浮，幾度要站不穩了一般。

一滴冰涼的液體忽然砸在她光潔的額頭上，滿柚眨巴了兩下眼睛，伸手摸了摸額頭，果然摸到了水。

地上開始出現稀稀疏疏的深色圓點，并且開始逐漸密集了起來。

旁邊的紅糖也終于意識到現在好似下雨了，但卻不敢妄動，生怕壞了規矩。

“夫人？”

“沒事兒，先淋著罷，我身子沒什這么弱。”

滿柚沖她笑了笑，語氣輕松，倒是讓紅糖也冷靜了下來。滿柚從小便在多雨的南方長大，成天看著雨下也習慣了。

隨著雨愈發地變大了，越來越多的人發現此時天公不作美了，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皇上。

他的臉色也漸漸由晴轉陰，青一塊紫一塊的。這祭祀才剛開始，請神儀式都還沒完，這上天卻要與他作對，偏偏他卻拿這天沒有辦法。

明明許多日子前，專門勘測氣象的官員已經同他報告過多次，社日之日必是晴天。

“皇上，這雨看似不小，若不奴才先伺候陛下回宮，萬一傷著了龍體可不好了。”

身為皇上的御前公公，黃越只得硬著頭皮卻道。

“哼，叫許興耀到御書房候著！”

黃公公暗自抹了把冷汗，連連應下，走到樓梯邊上，恭敬地等著皇上走下來。

他聽皇上的口氣中似帶有不善，知道這人八成難逃災禍了。這許興耀便是負責此次天氣勘測的氣象官員。這人今年五十好幾了，算是朝中老臣了，兢兢業業為辦事這么多年沒想到卻落得這樣的下場。

黃公公暗嘆一聲，但良好的素養卻將他肚子里的這些彎彎道道給藏得很好。說實話，黃公公作為服侍過兩任皇帝的名副其實的老太監，他打心底里不太認同當今圣上，在政治上沒有什么高明的見地，在私生活上不懂節制，在性格上也有欠缺，甚至在立太子這件事上還摻和了嚴重的私心。

想到這，他不禁想起了蘇靖，又無奈地暗嘆一口氣。

按照規矩，太監宮女之流是不允許踏上祭壇的，這會被視為對神明的不敬，因此黃公公只能站在樓梯邊上等著皇上下來。

“皇上當心！”

黃公公一聲驚呼脫口而出，他雖然年齡已經不小，但身手還算敏捷，幾乎是瞬間，他便伸出手想要扶住蘇穆遠。但畢竟還是遲了一步，心不在焉的蘇穆遠腳下一滑，身子重心不穩地向后倒去，整個人生生摔在了冷硬的石梯上。